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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与蒋介石,解密毛泽东在国民党中央机关

2019-12-01 16:38

离湘赴沪后不久,毛泽东又会同共产国际代表马林等先期到达广州,和陈独秀、李大钊、张国焘、谭平山、蔡和森、陈潭秋、罗章龙等,为中共三大做准备工作。一九二三年六月十二日至二十日,中共三大在广州东山恤孤院后街三十一号召开。毛泽东以湘区党的代表身分出席。
  会议的中心议题是讨论国共两党的合作。还在去年八月,中共中央根据共产国际的意见,在杭州西湖召开特别会议,决定同国民党实行合作。一九二三年二七惨案留下的血的教训,使中国共产党进一步认识到中国的民族民主革命只靠工人阶级孤军奋斗是不够的,应该争取一切可能的同盟者。由于孙中山领导辛亥革命取得了成功,国民党在社会上有威信,又在南方建立了根据地。孙中山在民国成立后几经挫折,深感中国革命要改弦易辙,对共产党员同他合作抱着积极欢迎的态度。西湖会议后,李大钊、陈独秀等一批共产党的重要领导人就陆续以个人名义加入了国民党。
  对这样做,毛泽东是有思想准备的。四月离开长沙时,他在湖南自修大学主办的《新时代》创刊号上发表了《外力、军阀与革命》一文,提出:中国的反动势力太大了,外力和军阀勾结为恶,共产党和一些“非革命的民主派”都将同“革命的民主派”国民党合作,以“成功一个大的民主派”。到广州后,他在《向导》上发表的文章中提出对中国革命的基本看法:国民革命的历史使命是“打倒军阀并打倒和军阀狼狈为奸的外国帝国主义”,只有“建立严密的联合阵线,这个革命才可以成功”①。从五四时期倡导民众大联合,到这时主张建立联合阵线,他的思路是连贯的。
  在三大上,对国共要不要合作并没有什么异议。但围绕合作的具体组织形式,却发生了争论。张国焘认为,工人阶级只能在自己政党的旗帜下进行革命,不同意全体共产党员特别是产业工人加入国民党,去搞党内合作,否则会取消共产党的独立性,也不同意在劳动群众中发展国民党组织。张国焘的观点成为会议争论的焦点。多数人不同意他的观点。毛泽东在发言中根据湖南工人运动的经验,说明搞联合阵线的必要性,认为大批工农加入国民党,正可以改造它的阶级成分,和资产阶级建立联合阵线,共同完成民族民主革命的需要。经过讨论,会议通过了“党内合作”的主张,决定全体共产党员以个人名义加入国民党,但仍保持共产党组织的独立性。
  大会选出九名正式委员、五名候补委员组成新的中央执行委员会。陈独秀、毛泽东、罗章龙、蔡和森、谭平山为中央局(相当于后来的政治局)成员。五个人中有三个人原来是新民学会成员。陈独秀为中央局委员长,毛泽东为中央局秘书。根据规定,“秘书负本党内外文书及通信及开会之责任,并管理本党文件。本党一切函件须由委员长及秘书签字”②。
  毛泽东第一次进入中国共产党的领导核心,这时他三十岁,刚好是“而立”之年。
  三大后,中央机关暂留广州。这时起,毛泽东开始接触国民党的一些上层人物。他曾和李大钊、陈独秀到廖仲恺家商谈国共合作的具体事宜,还常去培正路简园谭延闿住处。谭被赵恒惕迫出湖南后,这时担任孙中山大元帅府的建设部长,正在为讨伐赵恒惕做准备。毛泽东通过他加强对国民党内部情况的了解和联系,也为中共湘区委采取联谭倒赵的政策创造条件。这时,国民党本部刚好要派国民党元老覃振回湖南,毛泽东便托他带信给李维汉,要湘区委协助覃在湖南筹备国民党组织。当时,在湖南的国民党员只有邱维震一个人。
  此后,毛泽东一直挂念这件事情。九月,中央机关迁回上海办公,便委派他回湖南贯彻三大决议,指导湘区委筹备国民党湖南地方组织。为了便于开展工作,在国民党中央担任总务部副部长的共产党员林伯渠,还给了他一个中央党部筹备员的名义。
  此前,湘区委接受他的建议,派何叔衡、夏曦、刘少奇和覃振、邱维震成立了筹备组。由于谭延闿率军讨赵,湖南战事甚紧,工作没有完全展开。九月,谭败退广东,局势稍稍稳定下来。十六日,毛泽东回到湖南,随即同夏曦商定了筹建和发展湖南国民党组织的具体步骤:第一步组织长沙支部,第二步在常德、衡阳等地建分支部,在这个基础上再成立湖南总支部。二十八日,他写信给在广州的林伯渠等,汇报了这个计划,说当天便“租定房子成立筹备机关(秘密的),多邀信仰三民主义及有活动能力的人入党”,并建议委任夏曦为筹备主任。在毛泽东的指导下,十月初国民党长沙支部成立,随后宁乡、安源等地分部和湖南总支部也相继成立,使湖南在大革命时期成为国民党组织最发达的省份之一。
  这次回湘,毛泽东和杨开慧仍住长沙小吴门外的清水塘二十二号。开慧上有老母,下有孩子,负担很重,生活清苦。毛泽东回来后她格外高兴。他们的第二个孩子毛岸青也于十一月降生了。可是刚住了三个月,毛泽东就接到中共中央的通知,要他离湘赴上海。临行前,毛泽东强抑感情,作《贺新郎》相慰:
  挥手从兹去。更那堪凄然相向,苦情重诉。眼角眉梢都似恨,热泪欲零还住。知误会前番书语。过眼滔滔云共雾,算人间知己吾与汝。人有病,天知否?
  今朝霜重东门路,照横塘半天残月,凄清如许。汽笛一声肠已断,从此天涯孤旅。凭割断愁丝恨缕。要似昆仑崩绝壁,又恰像台风扫寰宇,重比翼,和云翥。
  毛泽东到上海,是为了参加即将在广州召开的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中央的通知说:“吾党在此次国民党大会代表中,希望每省至少当选一人……此同志必须政治头脑明晰且有口才者,方能在大会中纠正国民党旧的错误观念。”“俟各省代表过沪时,我们的同志再集合议决一致的主张。”③
  一九二四年一月二十日,是个很重要的日子。在孙中山主持下,国共两党的精英,同处于广东高等师范学院那座有着高高塔楼的礼堂内,召开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毛泽东以湖南地方组织代表的身分出席。他的座位是三十九号,会议期间被指定为章程审查委员之一。他多次发言,除就组织国民政府、出版及宣传、设立研究会等问题发表意见外,还针对国民党内的右派观点申明自己的主张。
  一月二十八日,讨论国民党章程时,广州代表方瑞麟提出不能党中有党,要求写上国民党员不能加入其他政党的条文。这个提案显然是针对共产党员跨党、反对孙中山容共政策的。李大钊率先驳斥方的谬论,诚恳地解释了共产党的做法。廖仲恺等人起而支持。在大会气氛有利于国共合作的情况下,毛泽东趁机发言:“主席!主席!三十九号发言,本席主张停止讨论,即付表决。”④结果方瑞麟的提案被轻易否决了。
  二十九日,大会在是否通过“请采比例选举制为大会政纲之一”的议案时,发生了激烈争论。所谓比例选举制,是西方国家选举制度之一。它根据各政党在全国所得选票在选票总数中的比例,来分配其议员席位的名额。提案人黄季陆发言说:“比例选举制,可以打破现在选举的流弊,因为现在选举制总是以多数压服少数,而比例选举制则各能如其势力以发展,毫无冲突之处”。他的意图是保护当时在国民党内占少数的右派的地位,很得到一些人的支持。毛泽东发言反驳说:“现时比例选举制系少数党所运动出来的结果。本党为革命党,凡利于革命的可采用,有害于革命的即应摈弃。比例制有害于革命党,因少数人当选即有力量可以破坏革命事业,是予少数派以机会也。本席根本反对本案,以为不能讨论,不能表决。”⑤多数代表同意毛泽东的意见,大会没有通过这个提案。
  毛泽东在会上的表现,受到孙中山和一些国民党人士的赏识和注意。三十日上午,选举中央执行委员和候补委员时,孙中山亲自拟了一个候选人名单,交付大会表决,其中就有毛泽东。他被选为中央候补执行委员。
  大会结束后,毛泽东被派往上海参加国民党上海执行部的工作。他于二月中旬到上海,同蔡和森、向警予、罗章龙等住在闸北香山路三曾里中共中央机关内。六月初,杨开慧和母亲带着毛岸英、毛岸青从长沙到上海,一家便住在英租界慕尔鸣路甲秀里(今威海卫路五八三弄)。
  上海执行部是国民党在广东根据地以外最重要的机构,统辖江苏、浙江、安徽、江西、上海等地工作,在上海法租界环龙路四十四号办公。国民党元老胡汉民、汪精卫、于右任、叶楚伧等分任各部部长,毛泽东任组织部秘书兼代秘书处文书科主任。沈泽民、瞿秋白、邓中夏、恽代英、向警子、罗章龙、邵力子、张秋人、王荷波等共产党员,也都担负执行部各部门的实际工作。社会上一时称环龙四十四号为“国共群英会”。
  中共中央领导机构那时也设在上海。国共合作一段时间后,需要总结经验。中共中央执行委员会在上海召开扩大会议,通过了《共产党在国民党内的工作问题》等决议案,强调“国民党的左派是孙中山及其一派和我们的同志——我们同志其实是这派的基本队”。“我们应当用种种方法于思想上和组织上巩固左翼”,并“以宣传工作为主”,宣传国民党一大精神,宣传反对帝国主义、反对军阀、要求民权的主张。这次会议决定中央分设组织、宣传、工农、妇女各部,毛泽东担任组织部长。
  会后,他以中央局秘书身分,起草并与陈独秀联合签署了一系列文件,如《中共中央通告》第十四号(五月十九日)、第十五号(七月二十一日)、第十七号(九月十七日)、第二十一号(十一月一日)等。这些文件的一个重要内容是坚持国共合作,反对右倾。一九二四年六月一日,孙科等提出“制裁共产党分子案”。十八日,国民党中央监察委员张继、谢持等又提出“弹劾共产党案”。针对这些情况,在第十五号《通告》里第一次使用了国民党“右派”这个概念,要求全党一方面要注意革命势力的联合,不要使“分离的言论与事实出于我方,须尽我们的力量忍耐与之合作”;另一方面,“为国民革命的使命计”,对右派的言论、活动,“都不可隐忍不加以纠正”。
  毛泽东正是本着这种原则在国民党上海执行部坚持工作。执行部成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党员重新登记。老党员也都要经过填表和审查后才能成为改组后的国民党员,发给党证。作为组织部的秘书,毛泽东具体负责这件事。有些老党员摆资格,认为“毛头小伙子不配问我们的履历”。据罗章龙回忆,“一天,一个人冲到楼上,胡汉民、汪精卫都起来打招呼,他们三人交谈,我和润之不认识此人。那人说,我从同盟会开始,革命几十年还要填表?可不可以免填?”一打听,才知是辛亥革命后当过四川省长的谢持,现在是国民党中央监察委员,实际上是个反对改组的右派。“他到我们这里说了一遍,大家都不以为然地说,党员人人都要填”。因为未得允许,谢持便“一怒而去。润之说,派人送张表去,要秘书好好解释一下,可以放宽点”⑥。给了这个台阶,谢持还是填了表。那些以老党员自居的人也都按规矩办了。
  右派分子自然仍不会罢休。成立上海第四区党部时,右派为争取领导权,先是请孙中山出面为他们说话,但遭到拒绝。然后孤注一掷,决定雇佣流氓打手,混入会场干扰。毛泽东得知这个情况后,同左派商量,动员共产党员和左派人士出席会议,由王荷波组织纠察队,控制会场,制止流氓混入,保证了成立会顺利进行。
  叶楚伧是执行部三个常委之一,算是负责人。八月一日,他竟策划一些国民党人在上海南方大学开代表会议,讨论所谓“处置共产分子问题”,当即激起左派的反对。第二天,右派分子闯入上海执行部机关,殴打邵力子。事件发生后,由毛泽东领衔,同恽代英、施存统、沈泽民等联名上书孙中山,控告叶楚伧“主持不力,迹近纵容”。
  毛泽东事实上成为中共在国民党上海执行部的中心人物,以他为代表的共产党人同叶楚伧等右派的斗争也公开化了。这年十一月十七日,孙中山应冯玉祥等的邀请北上,途经上海。毛泽东向他面呈了包括自己在内的上海执行部十四人致孙中山的信,反映“自八月起经费即未能照发,近来部内更无负责之人,一切事务几于停顿”,希望派员解决。孙中山因北上事繁,又染重病,无暇处理此事。叶楚伧等人“用尽办法、把毛赶走”⑦。加上积劳成疾,毛泽东就在十二月请假回湖南老家养病。叶楚伧很高兴,特地宴请上海执行部的一些右派分子,“以志祝贺”⑧。

第一次国共合作时期,毛泽东和许多共产党员一样,以个人身份加入国民党,并以积极的工作态度,帮助孙中山改组国民党。他在国民党中央机关工作了3年,担任过国民党候补中央执行委员、国民党上海执行部组织部秘书、国民党中央宣传部代理部长等职。
  
  筹组湖南国民党总支部
  
  中国国民党的前身是同盟会、国民党和中华革命党。1919年10月,孙中山将它改组为中国国民党,然而这次改组却很不彻底。从1922年开始,孙中山经过与共产国际、苏俄代表的多次会谈,下决心在苏俄和中共的帮助下,对国民党实行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改组,这是国民党历史上一次重大的整顿和革新。
  
  青年毛泽东对建立联合战线早有心理准备。他在《新时代》发表《外力、军阀与革命》中,对与国民党建立革命的联合阵线有着一定的期待。他认为,时下中国不外有这么三股势力,一是革命的民主派,二是非革命的民主派,三是反动派。革命的民主派的主体是国民党,非革命的民主派是研究系、知识分子和商人,反动派主要是直奉皖三系军阀和国际资本主义。他提出“最急进的共产派和缓和的研究系知识派商人都为了推倒共同敌人和国民党合作”。
  
  中共初创时期,毛泽东以其卓越的才干,博得陈独秀的赏识。1923年4月,他从中共湘区委调至上海中共中央机关工作。中共三大通过《关于国民运动及国民党问题的决议案》,决定全体共产党员以个人名义加入国民党。会议选举新的中央领导机构,由陈独秀、毛泽东、罗章龙、蔡和森、谭平山组成中央局,是当时中共的最高决策机关。毛泽东为中央局秘书,而立之年的毛泽东进入了中共领导核心。陈独秀早早地将毛泽东从湖南调到上海,除帮助筹备中共三大外,还让他过问国民党的改组工作。中共三大后,他曾陪同陈独秀、李大钊到廖仲恺家,共同商谈国民党改组事宜。
  
  国民党组织历来涣散,这也是没有凝聚力的症结所在。毛泽东和陈独秀、李大钊、蔡和森、谭平山看到了这点,他们联名以国民党员的身份给孙中山去信,建议“在上海、广州建立强有力的执行委员会,以期合力促进党员的活动和广泛开展宣传”,“我们应联合商民、学生、农民、工人并引导他们到党的旗帜下。从人民中建立新军队用新的方法和新的友好精神捍卫民国”。
  
  毛泽东不仅关心上海和广州的国民党,而且也对湖南国民党的组织建设倾注了心力。当时,湖南只有一个国民党员邱维震。国民党元老覃振奉命回湖南进行这一工作,毛泽东知道后专门给李维汉写了一封信,要中共湘区委协助覃振在湖南开展工作。9月,他受中共中央的委派,回湖南指导湘区委筹建湖南国民党组织。为便于工作,国民党本部总务部副部长、中共党员林伯渠还委任他为中央党部筹备员。
  
  回到长沙,毛泽东便和夏曦一起商议筹备湖南国民党的计划。他在给国民党本部总务部长彭素民、副部长林伯渠的信中说:“租定房子成立筹备机关(秘密的),多邀信仰三民主义及其有活动能力的人入党。”在他的指导下,长沙最先设立国民党支部,接着常德、衡阳也相继设立分支部。10月初,国民党长沙支部成立。接着,他还在宁乡、安源等地组建了国民党分部。在这样的基础上,又建立了国民
  
  党湖南总支部。此时就全国而言,湖南是国民党组织最发达的省份之一。
  
  出席国民党一大
  
  1924年1月20至30日,国民党一大在广州召开,毛泽东以湖南代表的身份出席会议。会议期间,毛泽东被指定为章程审查委员之一,并在会上多次发言,阐明对组织国民政府、出版及宣传等方面的意见。国民党一大就联俄联共有过激烈的交锋,国民党内的一些人对共产党员加入国民党,向来持排斥的心理。在讨论国民党章程时,广州代表方瑞麟提出不能党中有党,要求在章程上写上:“本党党员不得加入他党。”显然这是为难加入国民党的共产党员。李大钊当场驳斥,廖仲恺等代表却表示支持。会议争执不下,毛泽东见状立即发言,要求停止讨论,即付表决。方瑞麟的提案被否决了。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大会在讨论“比例选举制为大会政纲之一”的议案时,又发生激烈的争论。所谓“比例选举制”是套用西方国家的选举制度,依照地区来分配中央委员的名额。
  
  毛泽东看到这个议案的要害,是要推翻“多数压服少数”的“现在选举制”,而代之以所谓“比例选举制”,从而保护国民党内不赞成三大政策的少数代表的席位。他当即发言表示反对,他说:“本党为革命党,凡利于革命的可采用,有害于革命的即应摈弃。比例制有害于革命党,因少数人当选即有力量可以破坏革命事业,是予以少数派以机会也。”又说:“比例选举制虽为社会党所赞成,但当其未成功时固是如此,若成功后即不尽然。此制很有害于革命之本身,盖以自由给予反对党,革命事业十分危险。”他的发言博得多数代表的回应,从而使得这一提案未获通过。
  
  毛泽东在湖南的工作以及在大会上的表现,很受孙中山和国民党人的赏识和注意。在选举中央执行委员和候补中央执行委员时,毛泽东被顺利地选为候补中央执行委员。
  
  大会闭幕后,国民党成立了中央党部,决定派遣中央执行委员分赴上海、北京、汉口等特别区,组织执行部,以指导和监督当地的党务工作。在中央党部的会议上,毛泽东对中央执行委员会如何指导下层党部的工作,提出了四项议案:一、“经费断不宜只用于中央与省之两个高级党部(空洞的党部)”,而应注重于市县乃至区的“补助经费”,因他们“为本党指挥党员行动最扼要的机关,若这两级党部没有力量,必至全党失去了力量”。二、本年内各省的党部宜兼理所在地之市党部,中央及各地执行部宜兼理所在区之特别区党部。三、“宜以全力发展下级党部,不宜将党里人才尽聚在最高党部”,“中央及各执行部到实际组织时宜看事实上的需要”。四、本年内地方组织宜分别轻重缓急,定一计划。毛泽东所提议案,除第二项外,其余三项都由会议提交预算委员会和中央执委会参考。
  
  在上海执行部身兼数职
  
  1924年2月中旬,毛泽东由广州来到上海,参加国民党上海执行部工作。上海执行部由胡汉民、汪精卫和叶楚伧组成常务委员会,而实际负责人是组织部长胡汉民。作为胡汉民秘书的毛泽东,其职责是“协助部长,办理本部事务”。毛泽东不仅是组织部秘书,还兼任文书科秘书,在文书科主任邵元冲未到任前,代理文书科主任一职。
  
  胡汉民是国民党元老,孙中山对他又格外倚重,国民党改组后的许多重大事情,都离不开胡汉民的参与。因此,组织部的实际工作也就落到了毛泽东的肩上,这从胡汉民给毛泽东的一封信中可见一斑。顷得觉生先生来书,要取《宣言》十份,《党章》十份及《民国日报特刊》一份,入党表、登记表各四十份,志愿书二十份,请即交其来人为幸!此上润之我兄。
  
  弟汉民
  
  信中所说“觉生”乃是国民党元老居正。当时的胡汉民已经45岁,毛泽东是31岁,一句“润之我兄”可见胡汉民对其器重的程度。
  
  上海执行部成立之初,主要的工作有两项,一是组织发展,二是平民教育。在执行部的第二次会议上,成立了平民教育委员会,毛泽东是9名委员之一,并是常务委员。
  
  毛泽东身兼数职,既要做组织部和文书科的工作,又要处理平民教育委员会的事情。这样超负荷的工作将他累倒了,只得给平民教育委员会去信说:“弟因脑病日增,组织部及秘书处事务又繁,平教委员会常委势难胜任,恳予准许辞职。”
  
  国民党一大后,执行部发出通告,要求凡是在国民党一大之前加入国民党者,“无论何人,均须重新登记”。组织部秘书毛泽东在做这项工作时,首先碰到了一个“硬钉子”,这便是国民党元老谢持。此公早年参加同盟会,筹划过成都、重庆起义,谋刺过袁世凯,曾担任过大元帅府参议、代理秘书长,时任中央监察委员,资格可谓老矣,职务可谓高矣。谢持对重新登记很不理解,气冲冲地来到执行部说:“我从同盟会开始,革命几十年还要填表?可不可免填?”在得到否定的回答后,拂袖而去。毛泽东知道后,让人给谢持送去表格,并耐心地做工作,以求得谢持的理解。最终谢持也没有再固执己见,按期填好了表。这样,其他老资格的国民党员也都一一如期填好了表。
  
  上海执行部的三个常委中胡汉民、汪精卫常在广州,叶楚伧可算是最高领导人。叶虽仅比毛泽东长6岁,可也是国民党元老。他对毛泽东的工作一直持异议,对共产党员一直持戒备心理。在这样的状态下,毛泽东的工作极为艰难,只得于7月辞去组织部秘书,推荐共产党员张廷灏继任。
  
  叶楚伧早就想把共产党排挤出执行部,8月1日,他在南方大学召开会议,专门研究“处置共产党分子问题”,当场遭到许多人的反对。第二天,一些国民党员闯入执行部,殴打共产党员邵力子。事件发生后,叶楚伧处理不公。毛泽东与恽代英、施存统、沈泽民联名上书孙中山,控告叶楚伧“主持不力,迹近纵容”。
  
  毛泽东与叶楚伧的矛盾,在执行部几乎人人皆知。毛泽东在上海执行部困难重重,就是鞠躬尽瘁,也是吃力不讨好,兼之劳累成疾,便于12月请假回湖南老家韶山了。
  
  代理国民政府宣传部长
  
  1925年9月,毛泽东由长沙来到广州,当时广州已成立了国民政府,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常务委员、政治委员会主席和宣传部部长汪精卫为政府主席。汪精卫管不了这么多的工作,他看中了年轻且有才华的毛泽东。10月5日,汪精卫向国民党中央常务会议推荐毛泽东代理宣传部长。常务会议当即通过。
  
  毛泽东于10月7日到部任事,随即召开第一次会议,提交宣传计划和编纂事宜。决定先组织专人根据已出版的中外文报刊,针对工农商学各界的知识程度,有分别地制订宣传、编纂计划。会议还提请中央执行委员会发出通知,以后有关党义的宣传品,都得先交宣传部审查。毛泽东为国民党中央宣传部等领导机构起草了许多指导性的文件,现在台湾的国民党党史馆仍然保留着毛泽东当年亲笔起草的文件。
  
  当时政局动荡造成交通不畅,国民党的一些宣传品几乎仅及广东一省。中央和各地的机关,也限于条件疏于联系。11月,毛泽东以中央宣传部的名义向国民党中央建议,应在上海设立交通局,作为中央与各地党的机关联系的部门。国民党中央立即同意这一建议,设立交通局,并由宣传部管理。本是一潭死水的中央宣传部,通过建立一系列的工作制度,立即活跃起来。次年5月,毛泽东离开宣传部时,中央宣传部的工作范围再也不仅限于广东一省,而是遍及12个省市。
  
  1925年11月12日,在中央执行委员会第119次会议上,毛泽东被推选为国民党二大代表资格审查委员会委员。11月23日,林森和张继等在北京西山非法召开所谓一届四中全会,史称西山会议,掀起反苏反共的逆流。11月27日,由中央执行委员汪精卫等10人和候补中央执行委员毛泽东等5人通电各级党部,指出在北京西山召开的所谓中央全会为非法,并警告西山会议派“勿持异端,致生纠纷”。在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第125次会议上,通过了由毛泽东起草的《中国国民党对全国及海外全体党员革命策略之通告》,一针见血地指出,西山会议派是在分裂国民党,是叛党行为,并斩钉截铁地表示:“若吾党之革命策略不出于联合苏俄,不以占大多数之农工阶级为基础,不容纳主张农工利益的共产派分子,则革命势力陷入孤立,革命将不能成功。”
  
  1926年1月1日至9日,国民党二大在广州召开,毛泽东在会上作宣传报告。会议讨论《党务报告决议案》时,有代表提出,国共之所以常出纠纷,是因为在国民党内的共产党员没有公开自己的身份和活动,国民党员加入共产党时又没有通过国民党在“该地党部之许可”。毛泽东有针对性地予以解释,他说:共产党员从不怕声明自己是共产主义者,问题是“在共产党的友党中国国民党势力之下公开是可以的。但在他处,也要公开,就马上要给人解散消灭”,这是因为“在中国共产党一日未能取得法律地位,是不能不秘密的”,“无论何党,党员出党入党应有绝对自由,实不必有若何的限制”。毛泽东的发言入情入理,那位代表收回了自己的意见。
  
  在国民党二大上,毛泽东继续当选为候补中央执行委员,并继续代理中央宣传部部长。可是,5月15日至22日召开的二届二中全会,通过蒋介石提出的《整理党务案》,迫使在国民党内担任部长的共产党员纷纷辞职,毛泽东就是此时辞去代理宣传部长一职的。
  
  主编《政治周报》
  
  毛泽东代理宣传部长期间,以中央宣传部的名义主编《政治周报》。办报写文章是毛泽东的强项。《政治周报》创刊于1925年12月5日,毛泽东在《〈政治周报〉发刊理由》中写
  
  道:“为什么出版《政治周报》?为了革命。为什么要革命?为了中华民族得到解放,为了实现人民的统治,为了使人民得到经济上幸福。”这“便是《政治周报》的责任”,“《政治周报》的体裁,十分之九是实际事实之叙述,只有十分之一是对于反革命派宣传的辩论”。
  
  当时,西山会议派活动十分猖獗,而国民党的一些报刊对之反击不力。《政治周报》第二期便组织文章予以痛击,发表了北京、广州、上海等地国民党组织反击的文电20份,毛泽东为这些文电写了按语:“中国国民党第四次全体中央会议地点之争,实乃继续革命与放弃革命之争。”“现在的中国,除了革命,决无路走,凡属革命性强固的党员,决不愿附和右派抛弃光荣的革命地位,以助帝国主义军阀张目。”
  
  孙中山逝世后,叶楚伧利用所主编的《民国日报》,以所谓不偏不倚的中派立场,声援积极反共的国民党右派。毛泽东在《政治周报》第三期发表《上海〈民国日报〉反动的原因及国民党中央对该报的处置》,指出:“在中国现在时候一切中立派的人和中立派的报都一定迅速变化其态度,或者向左跑入革命派,或者向右跑入反革命派”,“明白了这点,我们便可以明白上海《民国日报》何以要反动”。
  
  1926年1月10日,在国民党二大期间,毛泽东抽出时间编辑了《政治周报》第四期。他发表《国民党右派分离的原因及其对于革命前途的影响》,文章分析现阶段的国民革命与辛亥革命之所以不同,就在于革命的对象与革命的力量都发生了根本的变化。他说:“以此之故,在辛亥年参加革命的人,现在只剩下少数革命意志强固的还主张革命,大多数都因为畏惧现在的革命把革命事业放弃了,或者跑向反革命队伍里同着现在的国民党作对。因此,老右派新右派依着革命的发展和国民党的进步,如笋脱壳,纷纷分裂。”他以“如笋脱壳”,比喻国民党右派分离出革命队伍的必然,从而化解大多数革命者的担忧,以为这“是一种必然的现象。我们虽不必以此为喜,却断不是什么不幸的事”,因为,它“并不足以阻碍中国的国民革命”。
  
  毛泽东在这期周报上,仍然摘发了一组从中央到地方以及军队国民党组织与个人反对西山会议派的文电,共29份。毛泽东为这组文电加写了按语:“全国农工商学民众团体,则全在左派领导之下。从此一月之间,反右空气,弥漫城内。现在第二次全国大会业已开会,对于右派,当有严厉之处置。”
  
  国民党二大后,毛泽东因忙于许多事务性的工作,在办了第四期后便再也没有时间过问《政治周报》,到第五期便改由沈雁冰主编,后改由张秋人主编。1926年6月停刊。
  
  任农民运动讲习所所长
  
  在国民党二大上,毛泽东受主席团委托,修改《农民运动决议案》。会后,他成为国民党中央农民运动委员会委员,被任命为国民党中央农民部主办的农民运动讲习所所长。农民运动讲习所创办于1924年7月,已经办了5期,共有454人在此学习,最初的主办者是彭湃,毛泽东接办的是第6期。
  
  辞去代理宣传部长职务后,毛泽东依然是候补中央执行委员,而他最看重的则是中央农运委员,把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农讲所。他给农讲所的学生讲授中国农民问题。他说,辛亥革命至五卅运动之所以失败,道理十分简单,那就是“完全未得三万万二千万之农民来帮助和拥护”。并说:“国民革命的目标,是要解决工农商学兵的各阶级问题,设不能解决农民问题,则各阶级问题也无由解决”,一再强调“中国国民革命是农民革命”。
  
  为让农讲所学生对农村和农民有更真切的感受,他两次带领学生到韶关和海丰,实习和考察当地的农民运动。他在国民党的一系列会议和各部门会议上,几乎每会必讲农民,必讲农运,必讲土地问题。1927年4月12日,蒋介石在上海发动反革命政变,在蒋介石开列的被通缉的193人中,毛泽东名列其中,国共合作已走到了尽头。毛泽东从此终止了国民党中央机关的工作。   

毛泽东和蒋介石一别一年半,当毛泽东和蒋介石重逢之际,蒋介石今非昔比,已是手握重兵的国民党新贵了。毛泽东呢?他显得疲惫、苍白,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赵恒惕派军队追捕我,于是我逃到广州。”斯诺:《西行漫记》,一三五页,三联书店一九七九年版。赵恒惕,当时的湖南省省长兼湘军总司令,湖南的霸王。毛泽东跟蒋介石的境遇,恰恰倒了一个个儿。风云变幻无常,人世沉浮无定。原本在国共两边都颇为得意的毛泽东,在这一年半中,落得了那般的不得意……  

同年9月,直系江苏督军齐燮元进攻皖系浙江督办卢永祥,江浙战争爆发。孙中山支持皖、奉两系,并企图乘机北伐,推翻直系中央政府,统一中国,而中共中央则反对与任何军阀结盟。陈独秀与时任中央局秘书的毛泽东联名发出通告,认为“江浙战争是军阀争夺地盘与国际帝国主义操纵中国政治之一种表现,可解救中国的惟有国民革命”。

  毛泽东离开上海不久,中共四大于一九二五年一月在上海召开。这次大会明确提出无产阶级要在民主革命中取得领导地位,并确认农民是工人阶级的同盟者。这是党对中国革命认识的重大进展。大会还选出新的中央执行委员会和中央局,毛泽东没有继续当选。
  四大结束后不到两个月,孙中山在北京逝世。国共两党组织各界群众,广泛传播孙中山的三民主义革命精神,形成大规模的宣传活动。接着,五卅运动席卷全国,把大革命推向高潮。同时,国民党内左派和右派也进一步分化。以一九二五年八月国民党左派领袖廖仲恺被暗杀为标志,国民党内部逐步形成以蒋介石、戴季陶、胡汉民为代表的新右派。这就使国共合作的关系更加复杂了。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毛泽东从湖南归来,于一九二五年九月到达广州。这时,广州成立了国民政府,主席汪精卫因政府事繁,不能兼理国民党中央宣传部长职事,于十月五日推荐毛泽东代理宣传部长。
  毛泽东到任后,为了纠正此前宣传工作无计划、不敏捷、不普遍的缺陷,首先着眼健全宣传工作体制。国民党中央宣传部原来管辖的范围实际上只及广东一省,同其他省市党部宣传部门没有联系。毛泽东采取了两条措施,一是通过报刊和交通工具向各省市宣传部布置宣传要点,一是要求他们定期向中央宣传部报告工作。到一九二六年五月毛泽东离开宣传部时,向中央宣传部报告工作的省市已达十二个。
  在毛泽东的主持下,国民党的宣传工作很快出现生气勃勃的局面。当时担任国民党中央常务委员会秘书长的林伯渠,在一九二六年五月十五日国民党二届二中全会上作党务报告时,欣喜地说:有一件事可以乐观,就是本党在海内外的宣传工作很有进步,“本党在以前对于指导民众运动的宣传工作不很统一,现在说可以比较的统一了”,在深入民众宣传反帝反军阀方面,“本党也都可以指导而有成效”。
  在国民革命错综复杂的风风雨雨中,宣传工作的成效不只表现在它的规模和数量方面,更重要的是它贴近时事的深刻内容和战斗风格。
  毛泽东刚刚主持宣传部工作,国民党内部就发生了一件大事。一九二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林森、邹鲁、叶楚伧、张继、谢持等少数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监察委员,在北京西山孙中山灵前非法召开自称的国民党第一届第四次中央执监委员会议。他们公开提出取消共产党员在国民党的党籍,解除谭平山、李大钊、毛泽东等中央执行委员和候补执行委员职务,停止在广州的中央执行委员会的职权等,史称“西山会议派”。他们在一些地方设立“国民党分部”,操纵上海的《民国日报》,大造反苏、反共,反对联俄、联共、扶助农工三大政策的舆论。这以前,戴季陶先后出版《孙文主义之哲学基础》、《国民革命与中国国民党》等小册子,宣扬阶级调和,攻击马克思主义的阶级斗争学说,要求已加入国民党的共产党员,“脱离一切党派,作单纯的国民党员”。
  一个新的尖锐问题摆在了共产党人的面前:为了维护国共合作的大局,对国民党内新老右派变本加厉的分裂活动,应该采取什么态度?
  毛泽东在一九二五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填写少年中国学会改组委员会的调查表时,在说明他的政治主张后,已经指出中产阶级存在着左翼和右翼,对待两者的态度应当有根本的区别。他写道:“本人信仰共产主义,主张无产阶级的社会革命。惟目前的内外压迫,非一阶级之力所能推翻,主张用无产阶级、小资产阶级及中产阶级左翼合作的国民革命,实行中国国民党之三民主义,以打倒帝国主义,打倒军阀,打倒买办地主阶级(即与帝国主义军阀有密切关系之中国大资产阶级及中产阶级右翼),实现无产阶级小资产阶级及中产阶级左翼的联合统治,即革命民众的统治。”
  毛泽东在理论宣传上做出了可贵的努力。一九二五年十二月一日,在国民革命军第二军司令部编印的《革命》第四期上,发表了国共合作以来他的第一篇最重要的文章——《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
  文章劈头就说:“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分不清敌人与朋友,必不是个革命分子。”在逐一分析了中国社会各阶级的经济地位和政治态度后,毛泽东指出:一切勾结帝国主义的军阀、官僚买办乃是我们的敌人,一切小资产阶级、农民、无产阶级乃是我们的朋友。文章特别提醒人们注意,中产阶级对中国革命具有动摇不定的矛盾态度。例如,“有一个戴季陶的‘真实信徒’(其自称如此)在北京《晨报》上发表议论说:‘举起你的左手,打倒帝国主义!举起你的右手,打倒共产党!’乃活画出这个阶级的矛盾惶遽状态。”因此,这个阶级的“右翼应该把他当做我们的敌人——即现时非敌人也去敌人不远;其左翼可以把他当做我们的朋友——但……我们要时时提防他,不要让他乱了我们的阵线”。
  这个分析是深刻的,在当时是独具特色的。一九二六年二月一日出版的《中国农民》和三月十三日出版的《中国青年》,都先后转载这篇文章,随后又在广州汕头出单行本。几十年后,作者把它作为开卷篇收入《毛泽东选集》。
  从主编《湘江评论》开始,毛泽东一向看重报刊舆论的社会作用。一九二五年十二月,在反击新老右派的斗争中,他以国民党中央宣传部的名义创办了《政治周报》。据沈雁冰(茅盾)回忆:该报当时“对外不公开,所以通信地址就设在毛泽东的寓所。毛泽东已编了四期,后因开国民党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及会后忙于其他工作,有一个多月没有出版。我去接编的是第五期”⑨。
  为什么要办《政治周报》?毛泽东在《发刊理由》中说得很明白:“为了革命。为什么要革命?为了使中华民族得到解放,为了实现人民的统治,为了使人民得到经济的幸福。”对反革命的宣传,他说:“我们现在不能再放任了。我们要开始向他们反攻。”怎样进行反攻?在方法上“并不多用辩论,只是忠实地报告我们革命工作的事实。”在他自己主编的四期上,毛泽东发表了十几篇文章,揭露一切反革命宣传的实质,是“以国民革命指为共产革命,以国民党指为共产党,以国民政府指为共产政府,以国民革命军指为共产军,无非承了帝国主义意旨,制造几个简单名词散布出来,企图打破国民革命中各阶级合作的联合战线”⑩。
  “联合战线”,就是后来说的统一战线的意思。那时,许多人担忧,分裂出一个国民党右派,对国民革命是一个很大的不幸。毛泽东在《政治周报》上的许多文章,分析了产生这种现象的历史必然性。他的基本观点是:在革命和反革命两大阵营的决斗中,中间派不是倒向这边,就是倒向那边;划分左派和右派的标准,是看他对待帝国主义和军阀的态度,对待国共合作的态度,对待工农的态度;西山会议派就是资产阶级右翼的代表,事实上做了帝国主义所需要的工具。从国民党自身的历史和结构成分来看,国民党右派分裂出去“是一种必然的现象。我们虽不必以此为喜,却断不是什么不幸的事”,因为它“并不足以阻碍中国的国民革命”⑾。
  反对西山会议派斗争的高潮,是一九二六年一月在广州召开的国民党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毛泽东以中央候补执行委员的身分出席,席位是第十三号。会前,他被指定为大会资格审查委员会五位成员之一,并为国民党中央起草了《中国国民党对全国及海外全体党员解释革命策略之通告》,严厉批评西山会议派的言论和行为。在大会上,毛泽东作了“一大”以来的《宣传工作报告》。他还参与起草《宣传决议案》、《宣传报告决议案》和《党报决议案》。
  大会二百七十八名代表中,共产党员和国民党左派占了绝大多数,使会议得以继续坚持联俄、联共、扶助农工的三大革命政策,对参加西山会议的右派分子分别给以党纪处分。
  一月十八日在讨论《党务报告决议案》时,黄埔军校代表袁同畴节外生枝,说国民党内所以发生两派纠纷,是共产党员在国民党内从事党务活动而不肯公开造成的。他提出三个解决办法:“(一)共产党员加入中国国民党时,声明自己是共产党员。(二)共产党员要将在国民党内的活动公开。(三)中国国民党员加入共产党时,要得该地党部之许可。以上三样办法,如果办到,其纠纷将不解自解。”毛泽东等相继作了反驳。毛泽东发言说:关于共产党人的身分,“如果怕声明自己是共产主义者,也决不是真正共产党员了。但是共产党在中国还算是一个秘密组织,与俄国共产党执政可以公开活动,情形不同。在中国共产党一日未能取得法律地位,是不能不秘密的。如在上海等地,也要声明,便马上要受枪毙了”。关于共产党的活动,“在共产党的友党中国国民党势力之下公开是可以的。但在他处,也要公开,就马上要给人解散消灭,这便足以使国民革命中一部分力量受一个重大打击,也于革命前途是不利的”。至于国民党员加入共产党的问题,“无论何党,党员出党入党应有绝对自由,实不必有若何的限制”。这些发言得到很多代表的赞成。袁同畴不得不表示:“本席可以收回前时的提议。”⑿
  这次会议上,毛泽东再次当选国民党中央候补执行委员。中央常委会批准毛泽东继续代理宣传部长。他又调进萧楚女、沈雁冰等一些共产党员。宣传部“人才济济,一时有人才内阁之称”,“实际上宣传部的工作都是共产党做的”⒀。
  但是,这次大会在陈独秀等人的影响下,对势力正在坐大的国民党新右派却没有触动。“中国共产党中央主席团和共产国际的代表了解到国民党和共产党之间的关系中存在危险。为了排除这种危险,他们准备向新右派(戴季陶)作出让步。”在选举问题上,他们甚至一开始就打算退让,决定“只应有两名共产党员进入国民党中央”。只是由于出席会议的共产党员和国民党左派们强烈反对,才使新选出的三十六名中央执行委员中,共产党员有七名,二十四名中央候补执行委员中,共产党员有六名。蒋介石在这次会上第一次当选中央执行委员,随后又被选为常务委员。在国民革命军里,他原来只是一个军的军长,此时又担任了国民革命军的总监。这就为他篡夺领导权埋下了隐患。后来,毛泽东谈到国民党二大时说:“第一个失败的关键是二次代表大会,我主张反击。因我们有三分之一,左派三分之一,其他三分之一,左派很赞成,结果我们自动退却”。⒁
  中国共产党出于善意的退让并没有使联合战线内部的矛盾因此缓和下来,相反,倒是更壮了国民党新右派的胆。二大结束后才两个月,蒋介石就制造了“中山舰事件”。三月二十日,他无中生有地说共产党人私调中山号军舰要劫持他离开广东,借此逮捕了代理海军局长李之龙(共产党员),在广州实行戒严,监视和软禁大批共产党员,解除工人纠察队的武装,包围苏联领事馆。
  事件发生的当天晚上,毛泽东就赶到苏联军事顾问团的住所,同顾问团代理团长季山嘉商量对策。中共广东区委书记陈延年也在那里,他们俩都主张反击,毛泽东建议动员在广州的国民党中央执监委员,密赴肇庆叶挺独立团驻地开会,通电讨蒋,削其兵权。⒂但遭到拒绝。随后,他又到国民革命军第二军副党代表李富春家里了解情况,正好碰上第一军副党代表兼政治部主任周恩来。周恩来回忆说:“我在富春家遇毛,毛问各军力量,主张反击。……我听了毛的话找季山嘉,他说不能破裂。”⒃
  当时,毛泽东、周恩来、陈延年、李富春等对情况的分析是:黄埔军校有五百多共产党员,在广东的国民革命军六个军中,五个军的军长和蒋介石有矛盾,而蒋的第一军中政治骨干大部分是共产党员,我们还掌握了一个叶挺独立团,从力量上看是可以反击的。只要我们态度强硬,国民党左派也会支持我们。
  这些建议都被拒绝。当时正率苏联共产党代表团在广州访问的依文诺夫斯基也不同意,他是苏共中央委员、苏联红军政治部主任,在处理中山舰事件中事实上处于决策地位。在上海的中共中央也主张妥协。三月二十九日还发出指令说,“蒋介石的行动是极其错误的,但是,事情不能用简单的惩罚蒋的办法来解决,不能让蒋介石和汪精卫之间的关系破裂,更不能让第二军、第三军和蒋介石军队之间发生冲突”。对蒋介石,“我们现在应该全力拯救他,将他从陷入的深渊中拔出来”。
  蒋介石确实很快从中山舰事件陷入的政治危机中“拔出来”了。不到两月,他就在国民党二届二中全会上借口避免“党内纠纷”,提出一个《整理党务案》,规定共产党在国民党省、市以上高级党部任执行委员的人数不得超过三分之一,共产党员不能担任国民党中央各部部长。中共中央派张国焘、彭述之来指导出席二中全会的中共党团。在讨论是否接受此案时,一连七天都没有结果。最后,张国焘按照他和苏联顾问鲍罗廷以及陈独秀商定的意见,要求与会的共产党员签字接受。毛泽东没有签字,全会表决时也没有举手。具有讽刺味道的是,何香凝、柳亚子、彭泽民等国民党左派都激烈地反对《整理党务案》,以至声泪俱下。但会议最后还是通过了此案。
  根据《整理党务案》,一九二六年五月二十五日,毛泽东离开代理国民党中央宣传部长的位置。此后,他的主要精力转向另一件事情了。
  那就是农民运动。

  在上海,毛泽东常常进出于法租界环龙路(今南昌路)四十四号,那里是中国国民党上海执行部的所在。他出任秘书处文书科主任兼组织部秘书。作为秘书,每逢召集执行委员会议,总是由毛泽东担任记录。在中共方面,毛泽东也是秘书。这秘书不好当。不论在国民党里,还是在共产党内,毛泽东这秘书都遇到了麻烦。  

10月10日,国民党在上海召开国民大会,喻育之等支持卢永祥,上海大学学生、社会主义青年团团员、跨党党员黄仁等则根据中共中央指示,反对支持任何军阀,两派发生冲突,结果,黄仁被殴伤致死。事后,叶楚伧弃职赴粤。23日,叶以“办理党务困难”为由向国民党中央要求辞去上海执行部职务。24日,毛泽东与国民党中央委员、上海执行部成员沈定一、瞿秋白联名致电广东国民党中央,电称:

  ① 毛泽东:《北京政变与商人》,《向导》周刊,1923年7月1日。
  ② 《中国共产党中央执行委员会组织法》(1923年6月中共三大通过)。
  ③ 《中共中央第十三号通告》,1923年12月25日。
  ④ 《中国国民党全国代表大会会议录》,1924年1月。
  ⑤ 《中国国民党全国代表大会会议录》,1924年1月。
  ⑥ 罗章龙:《椿园载记》,三联书店1984年版,第302页。
  ⑦ 大德:《上海执行部小史》,《现代史料》第1集,1933年。
  ⑧ 大德:《上海执行部小史》,《现代史料》第1集,1933年。
  ⑨ 茅盾:《回忆录》,《新文学史料》1980年第3期。
  ⑩ 毛泽东:《共产章程与实非共产》,《政治周报》第1期,1925年12月5日。
  ⑾毛泽东:《国民党右派分离的原因及其对于革命前途的影响》,《政治周报》第4期,1926年1月10日。
  ⑿《中国国民党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会议录》,1926年1月。
  ⒀茅盾:《回忆录》,《新文学史料》1980年第3期。
  ⒁毛泽东在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的插话,1943年11月17日。
  ⒂茅盾:《回忆录》,《新文学史料》1980年第3期。
  ⒃周恩来在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的发言,1943年11月27日。

  在国民党里,毛泽东的资历甚浅。在那些元老们眼里,毛泽东不过是“毛头小伙”而已!在上海执行部,毛泽东遭到了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叶楚伧的排挤。叶楚伧常被人们误以为姓叶,其实他姓单名叶,字行,别字小凤,江苏吴县人氏,早年就读于上海徐家汇南洋公学。虽说叶楚伧只比毛泽东年长五岁,但他早在一九○八年便加入同盟会。一九一二年在沪创办《太平洋日报》。一九一六年,出任广有影响的《民国日报》总编辑(与邵力子合办)。国民党“一全”大会之后,他作为中央执委,担任了国民党上海执行部常务委员。他处处为难秘书毛泽东,不仅仅因为这位“毛头小伙”资历浅,更重要的因为毛泽东乃中共党员、“跨党分子”。叶楚伧对孙中山的联俄联共政策持反对态度(在一九二五年三月孙中山去世后,叶楚伧便参加了邹鲁、谢持召开的西山会议,公开亮出反俄反共之旗)。自然,毛泽东在叶楚伧手下,那小媳妇般的日子可想而知。一九二四年十一月十七日,孙中山北上,路过上海时,毛泽东向他呈交了一封联名信(与在国民党上海执行部一起工作的恽代英、罗章龙等共同署名):“上海执行部自八月起经费即未能照发,近来内部更无负责之人,一切事务几乎停滞,职员等薪金积压四月之久,拮据困苦不言可知。务乞总理迅派负责专员进行部务,并设法筹款,清理欠薪,实为公便。”写此信时,毛泽东正挈妇将雏,在上海过着艰难的日子——妻子杨开慧在这年六月,携岸英、岸青两子来沪,与他同住。在共产党方面,毛泽东作为中央局秘书,起初还不错。许多署名“钟英”(“中央”的谐音,当时中共中央的代号)的文件,由毛泽东起草,或者由陈独秀、毛泽东共同签署。不过,渐渐地,总书记陈独秀和中央秘书毛泽东之间产生分歧,毛泽东在共产党内的日子也变得不好过。因为他毕竟是秘书,而陈独秀的“家长作风”又颇盛,容不得不同的意见。  

转中央委员会。自楚伧登报辞职赴粤以来,沪部停滞,请电促叶、于、戴积极到部视事,或另派正式委员来沪负责。沈定一、瞿秋白、毛泽东。

  屋漏偏遇连绵雨。心境不佳的毛泽东,得了失眠症——夜里睡不着,白天工作没精神,人显得异常疲困乏力。据云,毛泽东后来变得昼夜颠倒,昼眠夜作,其病症始于此时。  

于,指于右任,上海执行部成立工人农民部部长;戴,指戴季陶,由孙中山任命的国民党中央驻沪委员。二人虽均为上海执行部成员,但均不参预执行部工作,因此,沈、瞿、毛三人要求国民党中央加以督促。11月6日,国民党中央讨论沈定一等来电,决议慰留叶楚伧。

  蒋介石对于故乡热土,有着深深的眷恋之情。特别是在他失意之际,总是退隐于故乡,在那里使受伤的心灵得到慰藉。毛泽东也一样,有着浓浓的乡思、乡情。在他失意之时,他携妻带子,以养病为理由,回故乡去了。他的中共中央秘书一职,由罗章龙代理。  

在廖仲恺、汪精卫力劝下,叶楚伧虽然回了上海,但上海执行部和上海国民党人之间的矛盾日益加剧,经费不能照发,加上无人负责,工作几乎停滞。同年11月13日,孙中山自广州北上,途经上海,毛泽东即以国民党上海执行部秘书处文书科主任名义,联络张廷灏、罗章龙、恽代英等14人,致函孙中山,反映执行部情况,要求孙派人解决。同年12月,毛泽东因劳累过度患病,於当年年底回湘疗养,结束了在国民党上海执行部的工作。杨天石

  毛泽东是在一九二四年十二月底离沪的。就在他离开十多天后—— 一九二五年一月十一日,中共“四大”在上海召开。毛泽东避开了大会,也正是他心境郁然的写照。中共“四大”在上海开了十几天,由陈独秀主持,出席者二十人。会议选出了新的中央执行委员九人,中央候补执行委员五人,毛泽东名落孙山,连中央候补执行委员也未当上——须知,在中共“三大”,毛泽东不仅是中央执行委员,而且排名仅次于陈独秀!毛泽东避开了中共“四大”,正是他已预感到他的意见与“家长”陈独秀相左,必定会在“四大”落选。中共“四大”,陈独秀被选举为中共中央总书记,还兼任中央组织部主任,这位“家长”手中的权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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