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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长着翅膀的大灰狼

2019-11-02 06:23

第十七章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韩婷婷急忙过去扶起他,他脸色非常不好看,眼睛里更是弥漫着一层仓惶的灰色。 “婷婷,”他看着她,声音轻而绝望的说:“我爸吐血昏迷,刚刚被送去医院了。” “阿宋,你先站起来!”韩婷婷扶他,刚才那一跤估计摔的很严重,他不自然的直着腿,唇也抿的死紧。她小心在他周身摸了一遍,确定没有骨折或者更严重,这才松了一口气。秦宋握紧了她的手,声音仍然很轻:“陪我去医院。” “恩!”韩婷婷点头,“我们走。” ** 尽管此时已经凌晨两点,医院里却仍有不少秦家的人都赶到,个个神色焦虑而冷峻。秦宋的眼神在扫过他们时冷了一冷,然后牵着韩婷婷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走。 那里坐着张璞玉。秦家权势金字塔顶尖的那几个叔伯兄弟正围着她,你一言我一语的逼问她秦蕴病情的具体情况——那关系着整个“秦氏”的权势变更和明天的股价涨落。 张璞玉平素柔和无忧的脸此刻一丝不苟的板着,表情冷的像十七世纪欧洲油画里的皇后。她端庄冷静的坐在那里,腰背笔直,稳稳的端着架子,丝毫不理睬那帮人的问话。 那傲慢高贵实在是浑然天成,那些人也就只敢远远围着她,没有谁真的逼近。 秦宋站到人圈之外,停下脚步,他敛了脸上惊慌沉痛的表情,不轻不重的咳了一声,慢声发问:“各位,这是在干什么?” 一看到他来了,众人立刻舍了张璞玉,团团的围住了他:“秦宋!你爸爸快不行了!” “依我看,我们必须立即召开家族会议!总不能放任‘秦氏’群龙无首!” “对外也得有个交代吧!已经有很多记者听到消息打电话来问了!” …… 秦宋很平静的听着,依旧镇定自若的样子,只是握着韩婷婷的手却暗自紧了几分,“各位伯伯叔叔不用着急,这些事情自然会有安排。现在已经很晚了,大家各自回家去吧,明天有了消息我再通知各位。” 有秦蕴的同辈,仗着老人身份,皱眉怒喝秦宋:“你一个小孩子家家懂什么!这是我们‘秦氏’生死存亡的重要关头!” “哦?那么,你有更好的建议?”秦宋不躁不怒,甚至微微的笑着:“我敬重您是长辈,不过我也已经成家立业,不是小孩子了,‘秦氏’的事情我做不做得了主,您说了可不算。” 他的声音冷而自制,眼神扫过之处,众人心头都是一凛。 “阿宋。”张璞玉这时在秦家众多长辈的沉默里出声,得体而冷淡:“你怎么和二叔公说话的?等你爸爸知道了,又要怪你没大没小。” 秦宋淡淡笑了一声,不再说话。 在场的再没有人敢有异议。这么多年来秦宋一直在外自己闯,似乎丝毫没有接手“秦氏”的意愿,秦家众人俱都窃喜,以为秦蕴之后风水轮流转,必定要重新选拔接任者。眼下见秦宋竟然强势如此,众人心里都大感不妙:秦宋是秦家正房嫡子长孙,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张璞玉娘家又是势力雄厚,更何况秦宋自己这些年在外很闯出些名堂。这下,着实棘手了。 两方一时之间僵持在那里。韩婷婷打破沉默,轻轻拉了拉秦宋的手,“阿宋,我们先进去去看看爸爸。” 秦宋“恩”了一声,顺势带着她和张璞玉,往秦蕴病房那里去。 ** 病房门口张璞玉命令秦家的两个司机和若干管家园丁守着,不放任何外人靠近,刚才那些秦家人正是因为被挡在门外而与张璞玉闹。 一进门,张璞玉忍了一晚上的眼泪簌簌掉落。 “妈……”秦宋连忙去扶她,却被她飞快的伸手拧住了耳朵。 “混蛋!”张璞玉哭着骂他:“臭小子!都是你气的你爸爸!我讨厌你!” 秦宋不声不响,任由她把他耳朵都快拧下来。 “妈妈,不要这样啊……”韩婷婷去拉张璞玉,“阿宋已经很难过了,你放手啊!” 张璞玉松了手,捂着脸“嘤嘤嘤嘤”的哭。 秦宋脸色也很差,皱着眉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比起刚才外人面前的强势镇定,他现在很是无助。 恰好医生从里面走出来,秦宋示意韩婷婷照顾好张璞玉,他和医生去了旁边的小客厅里谈。而里间的卧室这时传来了秦蕴低低的声音:“小玉。” “是我!”张璞玉柔声的答应,拭干了眼泪推门进去。 韩婷婷跟在她后面。进去之后只见秦蕴躺在病床上,脸色纸一样的白,很虚弱的侧着头,看着张璞玉的眼神却一如既往的温和。 “婷婷也来了。”他对韩婷婷微微笑了笑。韩婷婷诚惶诚恐的:“爸爸!” “恩,好。”秦蕴对她很和蔼的微点点头。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张璞玉在他身边坐下,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脸颊,“笑一笑!” 秦蕴伸手捉住她的手指,很温柔的对她笑起来。 张璞玉轻声的抱怨他:“你把我吓坏了!” “我知道。对不起啊……”秦蕴吃力的抬手,在妻子脸颊上轻捏了捏。 他们两个轻声细语的说话,极平淡却极甜蜜温存。韩婷婷莫名的鼻子一酸,眼眶顿时热了起来,她连忙扭脸,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 房间里灯光暖黄,温柔如春,外间却是黑而冷的现实的夜,韩婷婷小心的关上房门,隐隐约约听到小客厅那边有声音。她过去一看,医生已经走了,剩秦宋一个人站在窗边,没有开灯,外间的路灯光透过百叶窗一行隔着一行照在他脸上,他微微的低着头,以一种孤单的姿势侧面对着她。 “秦宋,”她小心的过去,站在他身边,轻声叫他,“医生怎么说?” 秦宋没有动,半晌才悠悠的答:“医生说,没事。” 韩婷婷松了一口气,“那就好……爸爸已经醒了,你过去看看他吧?” 这下秦宋彻底陷入了沉默。 “阿宋,你不要这样。”韩婷婷去拉他的手,这个动作于现在的他俩实在是稀松平常,“你和爸爸吵架是你不对,可是他的病和你没有关系。你确实应该道歉,但是,道歉是因为你顶撞了他,而不是因为他病了。” 秦宋终于慢慢的抬起头来,百叶窗一行间隔着一行的光亮里,他的眼睛在暗着的那一行里灼灼的闪着,茫然的像个孩子似的,声音很轻很轻:“真的吗?” 韩婷婷点头,“当然!”她微仰着脸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的说。 秦宋眼神里几度挣扎,最后“恩”了一声,转身往病房主卧走去。 ** 那晚秦宋父子聊了许久。天际微微发白时,韩婷婷迷蒙中听到响动,睁开眼一看,秦宋正轻手轻脚推门进来。 “唔……阿宋,几点了?”她迷迷糊糊的坐起来。 “五点差一刻。你接着睡,别起来了。”秦宋摸了摸她头,在床边的沙发里坐下,有些累却很轻松的舒了口气。 秦蕴住的是套房,主卧之外还有一个次卧一个休息室,张璞玉睡在休息室的睡眠辅助椅里,把次卧留给了儿子媳妇,只是那床两个人睡嫌窄,秦宋蜷在单人沙发里,把床留给韩婷婷睡。 韩婷婷揉了揉脸,清醒了些,下床去拉他,“你去床上睡吧,我来睡沙发!” 她头发蓬蓬乱乱,脸睡的红通通,两只手拉着他一只胳膊拔萝卜一样吃力的拉,秦宋不由自主的笑,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却又把她按回床上,他在她边上坐下,对她魅惑的眨了眨眼,“那不如……我们一起睡?” 他是吓唬吓唬她的,没想到韩婷婷稍稍犹豫了一下,竟然点头:“恩,好啊。” 其实韩婷婷心里很慌,可秦宋眉宇之间的隐隐疲惫之色,让她有些说不出的心疼,不想再和他推来让去浪费时间,她安慰自己:好朋友之间互相扶持,不分性别,不要分性别…… 见她居然真的答应,秦宋失笑。他心一横,当真躺下,和她挤到了一条被子里。然后他支着手侧着头似笑非笑的,故意用眼神和不怀好意的表情捉弄她。 她明显的有些紧张和不适,贴着床沿慢吞吞的躺下,乌龟一样驮在被子里,紧紧闭着眼。 秦宋大乐,伸手去闹她,她便整张脸都埋下去。床本来就窄,韩婷婷被他闹的直往后退,身子一空差点摔下去,她“啊——”了一声,连忙伸手抓住了秦宋的手,秦宋也察觉不对劲,拉着她往回轻巧一拖,瞬时她连人带被子撞进了他怀里。 黑的夜,清晰的双重心跳声,一声缠着一声。 秦宋抱着怀里窘的一动不敢动的人,一只手扣着她后脑勺,不由自主的、缓缓的揉她细软的头发。很安静很安静的时候,他轻而愉悦的在她耳边脱口而出:“我知道是你……那天晚上亲你的时候。” 这句话,他想说很久了。不是什么陈允之,也无关秦桑李微然那些陈年往事,那天晚上他低头吻上她唇的时候,心里清清楚楚的知道那就是她。不管当时或者现在他对她的特殊感觉到底是什么,在那一刻,他想亲和亲到的,都是她。 东方越来越亮,又是充满爱与幸福的一天即将到来,一室蓬勃动人的美好晨光里,一对温柔相拥的年轻男女,不知不觉的俱都安然睡去。

第九章 ** 家里的电话坏了,而且修不好,怎么修都修不好。家里的电脑网络也都坏了,同样的,也是怎么修都修不好。 维修工一头大汗,对着韩婷婷不停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夫人,这故障的实在……太严重了!暂时恐怕是修不好了!” 说完那维修工用眼角偷瞄秦宋,见秦总正一脸严肃,他额上的汗更多了……他在梁氏负责的是网络安全,硬件不归他管啊,为什么会忽然被秦总拎来这里,修理内芯被乾坤大挪移了的电话机和路由器呢…… “没事的,修不好就算了。”韩婷婷觉得被人叫“夫人”实在是很别扭,“没关系的!我们不急着用,你以后慢慢修就好了。” 秦宋在一边咳嗽了一声,慢吞吞的说:“你先回去吧,我叫你了你再过来修。” 维修工走后,韩婷婷很郁闷的蹲在路由器前面拨弄来拨弄去,秦宋晃过去,不冷不热的说:“专业维修的都说修不好了,你还在上面捣鼓什么。” 韩婷婷把电源关了再开试了又试,很疑惑的说:“真奇怪,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忽然一下子电话坏了,也不能上网了呢……” “电话线和网线本来就是一体的。”秦宋面不改色的说,“你白天要上班,晚上回来做做家务、看看电视就好了,修不修好也无所谓。” “是啊……可是,我联络不上徐徐了啊,不记得她手机号码,现在又不能上网找她了……怎么办呢?”韩婷婷托着腮想着,忽然的灵光一现:“明天我把电脑带去幼儿园好了,那里能上网!” “咳咳咳……”正在淡定喝茶的秦宋呛着了。 好吧……笔记本电脑,应该做什么样的手脚弄坏,才不会被她发觉呢? ** 秦宋苦思了一夜关于悄无声息弄坏小土馒头笔记本的计划,却没能用上。 早晨他正要上班,韩婷婷的手机响了,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过去接了起来:“喂?!” 婷妈愣了一愣:“是阿宋吗?” “妈妈!”秦宋嘴甜如蜜,“早上好!” “哦哦早上好!阿宋,我们婷婷呢?” 韩婷婷正在厨房里洗碗,听到电话响踢踢踏踏的跑出来。 “喏!”秦宋把电话递给她:“是你妈妈。” “哦!”她手上湿漉漉的正往围裙上擦,秦宋直接把手机递去她耳边,她侧头夹在肩窝里,他收回手时,手指蹭过她脸颊,软软嫩嫩滑滑QQ的……秦宋捻着微微异样的手指,不自在的转过身,低着头换鞋。 “妈妈!”韩婷婷笑眯眯的,“徐徐有没有打电话到家里来?” 秦宋换鞋的动作顿住,耳朵“蹭”的竖了起来。 “没有啊,你手机换了号码,她还不知道吗?”婷妈惊讶。 “恩,她大概是没有记我们现在家里的电话吧,之前我们一直打手机来着……没关系的妈妈,我记得我房间里哪里放了一个本子的,上面有她电话地址,等晚上我下了班过去找找好了。” “不行!”秦宋直起腰,迅速打断她:“今晚上我们去我爸妈那里吃饭!” “啊?”韩婷婷诧异的看着他,“什么时候说的啊?” “昨晚我就跟你说了!怎么,你这么快忘了?!”秦宋冷着脸,义正言辞。 韩婷婷茫了。婷妈在电话那头听到,说:“婷宝,你听阿宋的,今晚别来了,你们天天往这里跑,冷落了那边爸爸妈妈,很不好。” “知道了。”韩婷婷在疑惑中挂了电话。他昨晚真的说过么?我怎么不记得了呢…… “咳咳,”秦宋终于把心放回肚子里,又恢复了拽拽的摆脸色,“喂,你好了没,快去换衣服,我顺便带你一段。” “哦哦!”韩婷婷回过神来,连忙回房拿外套去了,一边走一边还在自言自语:“可是我真的不记得了啊……” 她慌慌张张的傻样子很好玩,身后有人原本硬摆着张臭脸,斜眼看着她一路小跑进房间,他的嘴角慢慢慢慢不自觉的往上弯去…… 第四章、 秦宋下午打电话回家和张璞玉通了气,说好晚上他带韩婷婷回家吃晚饭,到时候别大惊小怪的。可他实在高估了他娘的思考周到,他自信满满、平平常常的带着韩婷婷进门时,客厅里看报的他爹很奇怪的“咦”了一声:“你们过来吃饭,怎么没先打个电话?” 韩婷婷睁大了眼睛看向秦宋,秦宋愣住,看向正欢快迎上来的张璞玉,张璞玉天真洋溢的笑容顿时凝注,捂着嘴避开秦宋怒火熊熊的眼神,小碎步挪着往秦蕴身后藏去…… 秦蕴见自家老婆那熊样,就知道她又做错什么事了。 “站在门口干什么,”他对儿子儿媳说,“进来吧,快开饭了。璞玉,你去叫厨房加两道婷婷喜欢吃的菜。”他试图支开闯了祸的某人。 “啊……我早就吩咐过了!加了糖醋鱼和糖醋虾,都是婷婷爱吃的呀!”某人丝毫没体会到他的良苦用心。 秦蕴扭脸,径自进屋去,再不管她了。 ** 晚餐桌上没人说话,一直没人说话。 秦蕴是一贯少话的,慢悠悠的吃着菜,不时给张璞玉夹一筷子。 秦宋喝一口汤就冷冷的瞄他娘一眼,张璞玉被他瞪的鼻尖都埋进米饭里去了。 韩婷婷心想怎么这么闷的慌啊,她左看看右看看,干笑了两声:“这个鱼烧的真好吃啊!” “小女孩就喜欢吃甜食,”秦蕴给张璞玉夹了一块鱼肉,微微的笑:“婷婷,你喜欢吃家里的菜,常常回来!” “恩!秦宋总说我烧的菜味道不地道,我得多学两手。”韩婷婷很乖巧的回答,秦蕴笑的更温和了。 “秦宋,你最近在忙什么?”秦蕴延续了这份温和,很难得的和颜悦色的和儿子说话。 秦宋手里拨米饭的筷子顿了顿,他低着脸,看不清是什么表情,淡淡的说:“忙我自己的。” 他对待秦蕴,永远是这样冷冷淡淡的语调,和平常对待他周围任何一个其他人都不一样。 秦蕴当然也听出来了,他沉默下去,脸上好不容易泛起的微笑也淡了。 当初张家着急给秦宋四处张罗好姑娘相亲,就是因为秦蕴的身体不好,“秦氏”企业亟待一个成熟稳重的接班人。韩婷婷曾以为秦宋答应婚事的原因就像电视里面演的那样,是急于继承财产,可接触秦宋之后,她看得出来他在乎的并不是秦家的家业,对于那个位置他甚至是抵触的。但是如果他是为了让病重的父亲聊以安慰,甘愿连婚姻都妥协,为什么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一直这么的……僵硬? 就算秦蕴是个严厉的父亲,难以沟通,秦宋却是多么外向活泼的性格,为什么唯独对父亲敬而远之? “婷婷……婷婷!”张璞玉拔高声音。 “啊……”韩婷婷从沉思里缓过来,“怎、怎么了?” 张璞玉看了眼闷声不语的秦氏父子,给儿媳妇使眼色,“我刚刚问你呢,今晚上你和阿宋住这里好吧?你们结婚了还没在家里住过呢,今晚住下,我们聊天呀?” 住这里……那就要和他睡在一张床上的啊——韩婷婷傻眼,看向秦宋。秦宋收到求救信号,头也不抬的把他娘的痴心妄想掐灭:“我要回去睡。” 韩婷婷正要附和两句圆场,主位上的秦蕴忽然沉着脸站了起来,一声不响的上楼去了。 张璞玉压低了声音,很急切的训秦宋:“阿宋你看你!你爸爸他身体不好,你还气他!住一晚怎么了!你和你老婆睡,又不和他睡!” “我哪里气他了?”秦宋重重放下碗筷,语气颇为不耐烦。 “要回去就早点回去!”秦蕴扶着楼梯扶手,语调沉沉,“璞玉,你吃完了就上来陪我,让他们走!” 最后一句,他到底动了气。 韩婷婷被公公难得的情绪外露给吓呆了,她愣愣的看向秦宋。他眼睛影在灯光投影之中,看不清如何波动,只是那捏着筷子的右手,青筋暴起。 “秦宋……”她小声的叫了他一声,他抬头,唇抿的死紧,手却终于渐渐的松开了。 ** 爸爸这个生物,到底能够多吓人呢? 小时候韩婷婷就极其羡慕好友司徒徐徐的爸爸,司徒爸爸爱笑,笑起来很大声,整个家属大院子都能听见。司徒爸爸常常给徐徐讲笑话。不管徐徐做错什么事情,司徒爸爸都不会沉下脸很凶的瞪徐徐。徐徐敢在她爸爸睡觉的时候在他脸上画胡子,还敢在冬天的时候,把冰冷的手塞进她爸爸脖子里去,“咯咯咯”很开心的笑。司徒爸爸常常会把徐徐抱起来转圈,大声的夸赞:“我女儿真是又聪明又可爱!”。 所以尽管司徒爸爸给徐徐起了“毛毛”这样搞笑而丢脸的小名,韩婷婷还是从小到大都羡慕着徐徐。 韩婷婷的爸爸是那种很严肃很吓人的那种爸爸,就像她公公一样,啊不对!她爸爸比她公公还要严肃、还要吓人。 婷婷爸爸话很少,教育她时总是老三样:吼、瞪、拍桌子。上学的时候常常考完试,她一边小声哭一边扒饭,不时被吓的缩脑袋,而隔壁徐徐家,司徒爸爸却在大笑:“毛毛!你怎么又考不及格!你可真不像你英明神武的老爸我啊!” 然后,每逢这样的日子的第二天,韩婷婷总是哭哭啼啼的去敲另外一间隔壁的门,那是他的家。他会摸着她的脑袋,给她擦眼泪,并且笑的很温暖:“我们婷婷考试又考了不及格,是不是?” “徐徐也没有及格啊……班里好多同学都没有及格的呜呜呜……” “好了好了,不怪婷婷,是考试太难了,是考试不好。婷婷别哭了,我带你去买冰棍吃,你吃了冰棍就不哭了,好不好?” “……好!” 可其实她一开始是不爱吃冰棍的,她常常吃,是因为他常常买来哄她。 叮……微波炉停了下来,牛奶热好了。 韩婷婷拍拍自己脸颊,叹了口气,把牛奶拿出来,送上楼去。 ** 秦宋房间的门大开着,他大咧咧的张着手脚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在发呆。 “秦宋。”韩婷婷敲敲门,“你晚饭好像没吃多少,饿不饿啊?” “出去。”他眼皮都没眨,静静的说。 韩婷婷连忙往后退了一步,只伸了个头进来,“要喝牛奶吗?是热的。” 秦宋猛的从床上翻了起来,冷着脸冲着她:“你,过来!” 韩婷婷乖乖托着牛奶送过去。

清晨。 秦宋醒时听到外间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他摸了摸怀里人还肉呼呼的在,顿时安心。手既然已经抚上去了,他便顺手惬意的在她肉嘟嘟的屁股上捏了一把。 嗷……怀里的人炸毛,眼睛微微一睁,毫不留情的挠了他一爪子。秦宋捂着胸口三道血痕,顿时泪眼婆娑,小心翼翼的搂过她,重新又睡去。 再起床时婷爸婷妈果然都已经出去了,锅里留了稠白喷香的小米粥,桌上盛了好几碟小菜,全都是秦宋平常爱吃的。要是再加一个荷包蛋就是完美早餐啦!可鉴于某人最近特别容易炸毛,秦宋压根连提都没敢提。 夫妻真是奇异的存在关系,明明以前炸毛挠人是他的绝活来着,是从什么时候起的啊,他变的像以前的她一样,陪着小心、战战兢兢的体贴包容,而她却像足了从前的他,顺着毛撸都还嫌不够……最后一口小酱腌菜被她扫进嘴里,她享受的眯着眼回味无穷,秦宋则在一边默默的喝着白粥。 门铃忽然响起来,秦宋乖乖放下碗去开门。门外却不是听了一夜直播、一大清早就躲出去的韩家夫妇。 “少爷,夫人吩咐我来接您和少夫人去医院。”秦家的司机声音低而稳,秦宋微微一愣,脸色瞬间便冷了下去。 “阿宋?”韩婷婷见他久久站在门口不动,背影越发萧瑟严肃,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连忙起身迎了出来。站到他身边挽了他的手,她轻声的叫他。 秦宋神情间看不出来任何情绪,又沉默了片刻,他转身抚了抚她背,“去收拾一下,”他轻声的说,勉强的微笑安慰她惊慌的目光:“我们去医院看爸爸。” ** 这一次病房里外都十分安静。上一回聚齐医院、妄图逼权的所有人等,一个不漏的已经全部被秦宋陆续清理掉,出国养老或者流浪。如今不管是“秦氏”还是整个秦家大家族里,再没有人敢对秦宋说一个不字。尽管他依旧年轻,却没有人敢再把他当做孩子。 可是为什么,当所有一切关于他的纷争都圆满如他所愿之后,如今这走在病房长长走廊里的每一步,都还是让他觉得那么的痛心彻骨…… 主治医生团队平常开会的大会议室里面,空落落的,秦宋进门后便顿步,微微一皱眉,立刻有人恭敬的上前向他解释:“……一百十三名外籍医生已经全部搭乘专机返回各自原籍国家,除了日常维护疗程需要的二十六名医务人员,整个医疗团队已经解散了。” 秦宋安静的听到了最后,垂着的拳渐渐捏紧,“谁准他们解散的?”他的声音冷的几乎要凝结成固体的冰:“你们,都、活、够、了、是、吗!” “啪!”那人手里的报告书再拿不住,手一颤便掉在了地上,他弯腰去捡,两条腿都是软的。 秦家小六少的嚣张跋扈人尽皆知,可是掌管“秦氏”的这一年不到的时间里里他变的完全的独当一面。锋芒尽掩,却让人更加的不寒而栗。 “十二小时内,原班人马全部出现在我面前。或者,”秦宋抿着唇,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永远消失。” “是!”手下再无迟疑,低着头立刻的应。 “不用了。”一个女声这时由远及近,秦宋没有回头,是张璞玉。 “是我让他们解散的,人都已经上了飞机了,就别追了吧。”张璞玉拉过那人手里的报告书,面色疲倦的对他微微点头,“你先出去。” 手下忙不迭的往外跑,没忘记把会议室的门给带上。 没有人说话,一屋子空落落的安静里,只有秦宋滔天的怒火不断澎湃。 张璞玉手搭上他肩,在他紧绷的像石头一样的背上轻轻来回的抚,“阿宋……” “说。”秦宋勉力克制着,冰冰冷的吐出一个字来。 “让他走吧。” “嘭!” 一声炸开惊雷一般的巨响。 秦宋一拳击在宽广厚实的会议桌面上,冰冷的金属可怕的微微凹陷下去,他的指骨很快青紫并且渗出血丝来。 “不要这样。”张璞玉拉过儿子的手指,心疼的吹了吹,将冰凉的手指合在她自己两手间,“你跟我都清楚:到了现在,如果真的是为他好的话,就不该再动什么第三次手术了。不要再折磨他了。” “你要我看着他……死?”秦宋终于开口,声音低而颤:“办不到!” “我知道,那很困难。但是再困难……也比不上他为了我和你强撑到现在更困难吧?”张璞玉吸了一口气,现在不是掉眼泪的时候,她得说服她的儿子……放她的丈夫去死。 她抚着秦宋,像是在他小的时候犯脾气时一样的安慰着他,那能让他放松下来。 “阿宋,”她轻声的说,“他是秦蕴啊,骄傲、无所不能、传奇一样的一个男人。他这一辈子,除了向我求婚的时候,再没有对任何人或者事物低头过了。你怎么忍心……看着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向自己的身体求饶呢?” “那是治疗。”秦宋忍无可忍的打断,穷凶极恶。 “治得好吗?”张璞玉怔怔的问。 只这一句,便把秦宋彻底的逼入了死角。因为他心里很清楚——治不好了。 所谓的第三次手术,与其说是治疗秦蕴,不如说是在安慰除了秦蕴之外亲人们的心。 从病被确诊起,秦宋便无所不用其极的张罗着一切,从最顶尖的医生到最新的药,他绝对不要失去他。而秦蕴一直淡定的配合着治疗,以他一人拼死被折磨,抵他亲爱的儿子一时安心。 这些,秦宋不是不知道的。 可人心就是那样的扭曲,他明明知道父亲完全在无谓的受苦,也不愿意放手让他离去。 因为那个决定,他绝对不忍心下。 而现在,他一贯纤弱无忧的母亲,断然而然的站了出来,替所有人下了那道命令。 “阿宋,你长到现在了,没有动过什么大手术,你不懂自己的肚子被人破开来的感觉……我懂,我生你的时候挨了一刀,当时已经上了麻药了,可是手术刀划开我肚子的时候我还是感觉到了,那种感觉……说不出来的空空落落,就好像整个人都被掏空了、元气都散掉了一样。你爸爸当时在边上看着,虽然什么也没说,可是后来就再没有让我怀孕过了。其实本来,结婚的时候我跟他说好了,要生五个孩子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扑簌扑簌的打在那张冰冷的金属桌面上,张璞玉终于还是控制不住。一想到那个人这些年来给予她的爱与呵护,即将到来的别离让她恨不得先他而去。 “阿宋啊,如果能够治好的话,我怎么可能舍得放弃呢?你在他身边三十年,我呢?我爱了他一生啊……你有你还漫长的人生要继续过下去,他却是我的全部了,你认为如果还有一丝希望,我会不会比你更拼命呢?” 她不断的掉泪,声音颤的像是下一秒就要飘起来。 秦宋不禁动容,反手轻揽过她,“妈……你还有我。” 张璞玉抱住他,哽咽出声:“那么阿宋,妈妈求求你了……不要再剖你爸爸肚子了好不好?我真的……舍不得了……” 秦宋不再说话,像是冰山终于被海水吞噬,那无尽的沉没、直至最尖的顶端都与海平线齐平的瞬间,那么那么的无望以及无可挽回。 他松开母亲,然后跌坐进椅子里,成年男子高大的身躯像一座山,他的悲伤也沉重的像一座山。 “阿宋!”韩婷婷忽然的推门进来,来不及观察屋子里母子俩异常悲痛的神情,她满脸都是惊慌之色,“爸爸……爸爸吐了好多血!” 张璞玉什么也没说,快步的往门外走去。秦宋拉过韩婷婷满是冰凉手汗的手,大步的紧跟上。 可是韩婷婷越走越慢,秦宋的手臂感觉到越来越沉重,回头一看她脸色发白,四月初的天,竟然额头上和鼻翼两侧全是汗珠。 “怎么了?”秦宋心惊,停下了脚步问。他这一停,她的眼神更加涣散,嘴唇微微翕动了两下,身子一软,就这么晕了过去…… ** 韩婷婷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很大很舒适的一间病房,远远的角落里上着一盏壁灯,灯光柔和的让人有厚重的昏睡**。床头柜上加湿器发出很细微规律的嗡声,隔着加湿器轻袅的白雾,百叶窗闭着,缝隙里微微的漏进来外间安静的路灯光。 她转过头,另一边的床沿上,黑暗里坐着秦宋。 “醒了。”他伸手摸了摸她额头,顺着她的头发,低而温柔的问:“有没有哪里感觉不舒服?” 她摇头,“我忽然晕过去了?” 她记得秦宋拉着她往秦蕴病房去,还记得先前秦蕴昏迷之中忽然吐血,大量的暗红色血液从他嘴里几乎是喷出来的,白色调的病房里,床单枕头上斑斑点点全是血,她想着那些恐怖血渍,一边小跑着跟上秦宋,脚发软头也发晕,渐渐感觉喘不上气了,眼前一黑一黑的,恍惚中他一脸焦急的抱住了自己,接着发生了什么她就再无印象了…… 她费力的思索着,秦宋就在一边看着她,温柔的笑着,一眼不眨。 韩婷婷被他看的毛骨悚然,紧张担忧起来:“到底……怎么了?” 秦宋叹了一口气,俯身抱住她,额头相抵,他轻笑时呼出的气柔和的抚在她唇上,“傻宝,”他宠溺到无奈的笑着,“我们要做爸爸妈妈了……我的傻婷宝,肚子里有了我的孩子。” 她的眼睛一下子睁的滚圆,清亮而透彻的眼底满满都是不可思议的喜悦之意。 “真的吗?!”她伸手抚在自己肚子上,摸来摸去也只有满手的肉啊!哪里忽然来了一个宝宝呀!? “真的,医生说已经有六周了,宝宝长的很好,非常健康。”秦宋把她抱起来,抱在膝盖上拥进怀里,他的声音有种干燥的涩,说不出来的复杂。 在这样一个他三十年来的崇拜与仰望俱都坍塌的夜里,却迎来了他人生里最光耀的一个身份——父亲,秦宋的心被千百种难以名状的奇异力量拉扯着,痛难当、情亦难自禁。 原来就是这样的感觉——一个全新的生命,由此生挚爱为他孕育,即使现在连面也没有见到,他却就已经深深深深的、爱它入心扉。 原来,这三十年来,秦蕴就是用这样的心与感情,在对待着他的。 真可笑,他竟然还曾经怀疑过父亲对他的爱。 真可悲,他竟然曾经怀疑过这种与生俱来的爱。 如今秦宋终于能够懂得。可惜啊,已经这么迟了。 “阿宋……”韩婷婷犹疑的拉了拉他,“你……不喜欢吗?” “什么?”秦宋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孩子啊……你不喜欢这个孩子?不想要吗?” “怎么会?”秦宋低头看她,“我都快高兴的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可你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兴。”她很小声的嘟囔。 “婷宝,”他沉默了片刻,下了某种决心般,艰难的开口,问她:“如果今天是我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康复的希望,你会舍得……让我少一些痛苦、自然而然的离开吗?” 韩婷婷愣了,转念便想到了秦蕴。她想了想,认真的回答:“如果是为了减少病人的痛苦,我会。可是如果真的是你,我不保证我还能像现在这样回答……阿宋,妈妈一定非常非常难过。” 秦宋专注的看着她每一丝表情,这种目光移开一秒都让他呼吸困难的感情,他那个以被娇养疼爱而闻名于世的母亲,到底是如何承担着并痛下决定割舍的? 但愿他和婷婷这一生幸运,彼此不用面临爱情里的这些概然割舍。 ** 医生又来检查了一次。只有六周左右的胚胎,竟然长势就已经比同龄的要霸道,怪不得韩婷婷最近吃那么多还总是饿,怎么睡也不够。 秦宋向医生咨询了一些注意事项,再回到病房时她已经又睡着了。一室静谧里她呼吸浅而稳,脸也睡的红扑扑的。他替她塞好了被子,在她额上轻轻的吻,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走廊里灯光惨白,厚实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秦宋停在秦蕴的病房前,手推在门上,久久才下定决心推门而入。 秦蕴也在睡,好像睡的极不安稳,眉头都是微皱着的。 其实秦宋是常常面对皱着眉的父亲的。仗着所有人的宠爱,他从小到大没少故意惹秦蕴生气。现在想想自己可真是蠢,哪有父亲会真的对自己的孩子生气? 秦蕴不安的喘了口气,醒了过来。见秦宋失神的站在床前,他原本黯然无光的眼睛渐渐有了神采。 “几点了?”他问。 秦宋看表,答;“九点。” “哦,”秦蕴算着自己这一回昏迷的时间,不易察觉的微微苦笑。 秦宋顿了顿,对他说:“爸,你要做爷爷了。” 秦蕴的脸上一下子亮了几分,“婷婷怀孕了?” 秦宋点头,“六周了,今天才知道的。”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超声波照片,举到秦蕴眼前,“你看。” 照片里只有深深浅浅的影,不是专业的医生压根看不出宝宝的形状来……秦蕴却比看任何一单重大案子的报表都来得仔细认真,好一会儿,他笑起来,十分愉悦的:“和你真像。” 秦宋默然,喉结几次上下,他声音微哑:“现在还看不出来是男是女,医生说再过五个月就可以了……只要五个月。” 秦蕴愉悦的笑:“男孩女孩都好,我喜欢孙女,漂漂亮亮的……男孩子不好管。”他看向秦宋,眼神里有太多的美好回忆。 秦宋也想起,微微的笑。 “你妈呢?”秦蕴醒来没见到张璞玉撒娇,很是不习惯。 “刚走,回家收拾房间去了。”秦宋收回照片,握住他来不及收回的手,“爸,我们回家。”

第十八章 ** “婷宝,婷宝……”妈妈在催。 韩婷婷昏昏的想:要起床上班了哦……她翻了个身,迷迷瞪瞪的伸手抱噗噗,习惯性的用脸去蹭了蹭,忽然感觉今天的噗噗很不一样,她闭着眼抓了一把,“噗噗”竟然含糊的闷哼了一声,然后在她怀里动了起来。 婷妈见女儿不仅赖床还对她的宝贝女婿又抓又挠的,忍不住伸长手在她手臂上打了一下,“婷婷!快起来!” 韩婷婷这下终于清醒,连忙松开被她箍在怀里不断挣扎的秦宋,睁大了眼睛猛的坐了起来。 秦宋小小的醒了一下,半眯着睡眼很无辜的看看她,然后困极,翻了个身立刻又睡着了。韩婷婷红着脸,小心翼翼的从他身上爬过去,衣衫不整的滚下床。 婷妈给秦宋掖好了被子,扯过女儿到一边低声责怪:“你公公婆婆都起来好久了,你这孩子可真不懂事!” 韩婷婷低着头,羞的说不出话来。 婷妈轻拍了她一下,“快去洗洗脸,我做了吃的带了来。” ** 韩婷婷洗漱完毕过去秦蕴房间,张璞玉正窝在秦蕴床边的沙发里,很欢快的吃着婷妈带来的饺子。 “婷婷,起来啦!”她笑眯眯的对韩婷婷招招手,“快来!你妈妈做的饺子好好吃哦!” 秦蕴抽了纸给妻子拭拭嘴角,温和的问儿媳:“秦宋还在睡?” “恩。要去叫他起来吗?”韩婷婷察觉到公公的语气和之前比缓和的许多。 “他睡得晚,就别叫他了。你来吃点东西,为了我折腾了一整夜。”秦蕴今天似乎心情格外好,又对婷妈抱歉的笑:“亲家母也受累了,一大早就要你送吃的来,璞玉,你可真是孩子气!” 张璞玉呼着热腾腾的饺子,背着秦蕴对婷妈和婷婷愉快的眨了眨眼。 ** 张璞言和李微然夫妇是中午时分赶到的。韩婷婷现在看秦桑,不再像以前那样对她崇拜和仰望,反而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觉。 秦蕴见到李微然,问他现在外面情况如何,李微然沉吟片刻,并没有立刻回答,秦蕴便懂了,玩味的一笑:“这些人,可真是按耐不住。” “这个时候秦宋的态度非常重要,他不站出来,我们有再多对策也是空的。”李微然皱眉,“姨夫,你看,是不是我再去和他谈一谈?” 秦蕴意味深长的摇摇头,但笑不语。张璞玉早忍不住要在她姐姐面前扬眉吐气一番:“我们阿宋昨晚和他爸爸道歉了!我们家和好了!”她分外得意的拉着韩婷婷,斜了张璞玉身后的秦桑一眼,“所以说啊,挑一个完美的好媳妇实在是太重要了!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啊,要能给家里带进福气才好呢!” 秦桑从当初和秦宋短暂交往时起,就一直被张璞玉嫌弃着,这几年早就习惯,听了这话也不过移开了目光假装听不懂。 而张璞言淡淡一笑,很温和的对妹妹说:“我看婷婷长的还挺清秀的,你干嘛当着孩子的面说这种话。” 张璞玉本意是讽刺秦桑,这下被姐姐反将一军,顿时炸毛,韩婷婷连忙拦住她,转移话题:“呵……秦宋怎么还不起来呢?都快吃午饭了!” 正这么说着,门被推开,秦宋边走进来边笑着说:“是谁在想我呢?” 张璞玉一见到宝贝儿子就忘了前一刻还在和姐姐置气,笑的很开心,推了下自家儿媳妇,说:“当然是你媳妇儿!” 秦宋很自然熟稔的接过被他娘推来的人,搂在怀里,还低头对她笑了笑。 他靠近,韩婷婷闻到他身上刚刚洗漱之后的清新味道,忽然想起了早上醒来时的相拥,一时她脸“蹭”的红了,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真奇怪……她越来越奇怪了!以前他出于父母面前演戏也会搂她抱她,她那时也脸红尴尬,可是现在随着这样的时刻越来越多越来越平常,她没有觉得习惯或者麻木,反倒最近更添了一份慌张,他一靠近,她的心跳就会很慌的加快,那些关于他的一个细微眼神或者熟悉味道,都让她觉得越来越……在意。 这样很不好……吧? 秦宋睡了多久就做了多久的美梦,早上半梦半醒间还被她热情的早安拥抱了一通,醒来时他闭着眼嗅着枕头上淡淡的香,心里特别温柔的决定回去后要抢她的洗发水来用。 ** 接下来各路人马陆续收到风声,一整天都是人来人往,真心探病的和刺探病情的络绎不绝,大部分都是秦宋在接待,晚饭他陪了三拨,回到医院楼下,他在车里给韩婷婷打电话:“……我喝多了。” “那你别上来了,爸爸已经睡了,我下去找你。”韩婷婷轻声的说,边往外走去。 “恩……”他想想又加了句:“你快点来。” 听他声音很低,韩婷婷不自觉的着急,一路小跑的下去,他的车停在花坛前面,她过去一看,左后的车窗降下了一半,他正歪在后座上闭着眼睛。 “阿宋……”他安静的模样让她忍不住放柔了声音。 秦宋听到是她,立刻睁开眼,越身过来打开车门,“进来。” “很累吗?”韩婷婷坐定,关切的问:“司机呢?” “他家里有点事,我让他先回去了。”秦宋又闭上眼,缓缓的舒了口气,摸着她的手拽了,按在眉心揉。 韩婷婷挣了一下,他睁开眼看过来,无声的询问。她觉得很怪,又不知道怎么表达,嘴唇嗫嚅了两下,很窝囊的主动给他揉按起来。 车窗半开着,C市初冬的风呼呼的灌进来,车里的酒味却依旧很浓,可秦宋也不像醉了的样子,只是闭着眼不说话,平常总是嚣张上扬的嘴角,这时微微的沉着。 韩婷婷尽心尽力的给他按着,轻声的问:“那些人又为难你了吗?” “……谁?”秦宋迟钝了一下,“哦——”了一声,“不是。” “那你是为什么事不开心?”她看得出来他有心事。 秦宋把她的手拉下来,攥在手里缓缓的捏,他低低的笑,很无奈很不“秦宋”的笑。 他自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直接的问他一句:秦宋,你为了什么事不开心? “我爸爸的手术,没有成功。”秦宋吐出一口气,他终于说了出来,“医生说检查发现有新的癌细胞,并且有扩散趋势。” 韩婷婷顿时睁大了眼睛,“……那怎么办?还要再动手术吗?” “我不知道。”秦宋眼神看向窗外,攥着的手和她紧紧十指相扣,“婷婷……我真的很后悔。他俯身过来抱住了她,像是团住了仅有的暖。 他后悔这几年来和父亲关系恶劣,他后悔年少之时做下让父亲生气痛恨的事情,他后悔这一切的无可挽回以及不能重来。 听着他的后悔,韩婷婷想起他们全家搬离G市时她父亲脸上木然的表情,心如刀割。 “阿宋,”她轻拍他的背,柔声的哄:“不是你的错,没有人能预想到以后……你现在做的很好,要继续坚强啊,你爸爸和你妈妈都只有你,你不能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自责上。” 她安慰人时实在很幼师,秦宋不禁笑起来,低低的:“我没有浪费时间,我一定会找到最好的医生治好我爸……我只是很难过,又不能和别人说。” “你可以和我说,”韩婷婷想了想,说:“我们是好朋友。” 秦宋的身体明显的僵了一下,然后把她推开了一些,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亮亮闪闪的神色:“我昨晚睡前跟你说的话,你没有听到吗?”他认真的说:“我不掩饰不代表我不郑重——我们在一起试试看好不好?” 韩婷婷傻眼,她这一天设想过太多种可能与相对的回应,但是其中没有一种是他如此直截了当的表白。 在她的世界里,一切与情感有关的色彩都是含蓄而矜持的,从未有人像秦宋这样,将情之一字如此坦率的对她讲明。 她不习惯,又暗暗觉得有些新奇。 “秦宋,”她犹犹疑疑半晌,“你忘记了,我们结婚之前约定过的……”当时他还很冷的对她笑,说以他的品味,她绝对不用担心。为什么现在还不到半年,她就已经很需要担心了呢…… 秦宋对此根本不屑一顾:“我在问你答应不答应,你扯那些陈年往事干什么。” 韩婷婷摇头,“我……不想。” 秦宋气结:“那你早上为什么抱我?!” “哪有啊……”韩婷婷急忙否认,又忽然想起:“哦——我睡糊涂了以为还在家里,把你当成噗噗了……” 秦宋眼前一黑,暗自把牙根都咬碎,小土馒头……算你狠! “那算了!”他憋着一大口闷气,冷冷的说,“其实我也无所谓,试试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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