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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可惜不是你

2019-11-05 09:10

曾经相遇,总胜过从未碰头。 “喂,叶子,这已经是你今天第101次发呆了。”政经课上到一半的时候,竹喧使劲的拽我的衣服,并且把她那支据说是初恋情人送的金笔在我眼前乱晃。 “没那么夸张吧?你也知道政经是一门多么枯燥的学科,我能安心的坐在这里不打瞌睡,不看闲书已经很不错了你懂不懂?”政经是几个专业混在一起上的大课,环看四周,趴在桌子上养神的比比皆是,更有甚者,几个男生围坐在一起,下起了四国大战。 “叶子,我怎么觉得你这段日子不太对劲呢?”竹喧咬着笔杆,用怀疑的眼光瞅着我。 我横她一眼,不以为然,思绪却有些飘忽。 “竹喧,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我自己也不知为什么忽然蹦出了这句话,说完后直后悔的想咬了自己的舌头。 竹喧仅瞟了我一眼,两眼开始发光,脸微醺,“叶子,你还真问对人了,”她忽然闭上双目,长长的睫毛垂下来不时的抖动着,压低了声音,“当你喜欢一个人,你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心脏会不自觉的咯噔跳一下;你会经常留意他的一举一动,表面上却装作什么都不在意。当你和他相距不过咫尺时,眼神会下意识的闪躲着他,而当他离开后,却又会四处寻找他的背影;有时吃饭的时候会想到他,睡觉时他会出现在你的梦境中;想到他时嘴角会上翘,甚至还会流口水,会做他时常做的动作,嗯,就是像你现在这个样子……” 她一下拍在我脑门上,“你还不老实交待。” “我才不会喜欢这个花花公子呢。”我立刻反驳,话出口才知道是中了她的圈套。 她一脸坏笑,“啧啧”有声,“这下看你怎么抵赖。”她凑过来,贴着我的耳朵,说:“你是喜欢上向晖了吧?” 我微怔,脸一下子轰的烧了起来,狡辩道,“竹喧你说的那些情况我一条都没轮上,怎么就是喜欢了呢?”其实,其实有一两条还是蛮符合我现在的状况的,当然打死我也不会承认。 竹喧不依不挠的劲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她笑的灿烂,我心里直打鼓,果然她冲我扮了个鬼脸后一本正经的说道:“叶子,昨晚你说梦话了。” 我一惊,我打小不太做梦,而每次做梦必定惊天动地,不是从床上摔下来,就是吓的冷汗淋漓,我盯着竹喧的脸看,试图瞧出她的话中有几分真实性。 她的眼中波澜不惊,我一时半会也难以判断。“你做梦的时候某人的名字出现的频率可是相当高哦。” “不可能,”我一口否认,想套我的话,还没这么容易。 “嘿嘿,我一人说的你自然不信,要不一会回寝室,你挨个问问大家。”竹喧笃定的神情和言语,让我吃不准,也显得不那么自信了。 不就是同他单独相处了一整晚,然后早晨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多了件衣服,小小感动了一把,另外就是板报和海报通通已搞定,窃喜自己又可以偷懒,除了这些我想不出还有什么让我动心之处。当然,我从没有否认向晖的外形条件十分出色,只是我从小对帅哥都不感冒,连林森都没被我放在眼里,更别提已经是名草有主的帅哥。 也不是没恋爱过,如果小学那个坐在我身后每天都喜欢拽我马尾的小男生或者是初中时曾递过几封朦朦胧胧语焉不详情书的男孩,抑或同林森的相处能勉强够格算上的话。 总之现在这个坐在这里苦思冥想眉眼带笑的人绝对不是以前的我,莫非真如季羽所说,我也该到开窍的年龄,或者像歌中唱的《野百合也有春天》,呸呸呸,我这都是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叶子,第102次了。”竹喧手指敲击桌面,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浓烈,“我很荣幸能在有生之年看到向来理性的叶子也有花痴表情的时候。”她边说边笑,几乎是笑趴在了桌上。 不高兴再同她理论,不是因为心虚怕说不过她,而是……下课了。 我稍稍将课本和笔记整理了下,磨磨蹭蹭的和竹喧走在大队人马的最后,因为,隔壁就是机房,计算机系的学生一天中有大半的时间是在那里度过的,我可不想出门就撞上他,平添尴尬。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才踏出阶梯教室,竹喧就拉住的衣袖,眼神暧昧,冲着我使眼色。我用脚趾头都猜的出她是什么意思,我故作不知,深深的吸气,抬头挺胸,照样走我的路,和向晖擦肩而过的瞬间,我分明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快,该死,竟然被竹喧的乌鸦嘴说中了。 “叶子,你知道你现在的脸像什么吗?熟透的苹果,不,不,是烂掉的苹果,哈哈哈。”竹喧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我长吁一口气,从来没有觉得这条走廊如此漫长,终于,走到了尽处。下了楼梯,竹喧嚷着去食堂,我想了下,还是觉得去校外的小饭馆比学校的食堂保险系数要增加许多。 “你请客?”这家伙,就知道落井下石,唉,交友不慎啊。 “好吧,”我咬咬牙,点头答应,“不准超过5块钱,多了你自己贴。” “行,我要求不高,蛋炒饭加大排骨,”她倒是一点都不含糊,算的刚刚好。 校外的小饭馆是用来改善伙食的地方,所以价格总会比学校的贵上一些,我们这些穷学生平日里精打细算,轻易不敢造访。可今天这里的生意居然好的出奇,几乎座无虚席,我和竹喧好不容易在墙角找到一个四人座,这里和厨房靠的近,油烟味重,再加上出入难免磕磕碰碰,这也是我们能顺利落座的主要原因。 饭馆人一多效率也就差了许多,我们坐了好一会,也没一人来招呼我们,就在我们等的失去耐心,竹喧也险些要发彪的时候,有个脚步声在我身边站定,我想都没想就说:“一份蛋炒饭加大排骨,一份白菜肉丝盖浇饭。”我掏出钱转身递了过去,而在看到来人时真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叶紫同学,请问这里的座位有人坐吗?若是没有你们又不介意的话,我们想搭个座。”我发誓回去一定要查下黄历,今天绝对是出门不利。 “好啊好啊,你们坐吧,没有别人了。”我还没说话,竹喧已一口答应,还朝着我挤眉弄眼。 我和竹喧原是面对面坐的,我示意她坐到我旁边来,不知道她是真的不明白呢还是故意装作不懂,总之事实是她别转脸,而向晖坐到了我身旁。 “这位是?”竹喧好奇的指了指同向晖一同进来现在坐在她身旁的眼镜男,乍眼看去有些眼熟。 “我叫陈宇华,也是声乐社的成员,叶紫同学我们见过是吧?”眼镜男自我介绍了一番,我仔细回想了下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原来都是熟人,呵呵。”竹喧每次遇到类似事件时总会特别的兴奋,我在底下踢了她几脚,她根本不予理会,那陈宇华也算是个自来熟,两人才刚认识,就欢声笑语的闲聊开来,倒把我和向晖扔在一边大眼对小眼。 我一手捏着双一次性筷子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再次见到向晖时我失却了往日平和的心态,究竟是哪里不对,我自己又说不清。 “上次……”我们几乎是同时开口,“你先说,”又是异口同声,向晖笑笑:“还是你先说。” “上次的事谢谢你。”我所指的不仅是他替我完成了制作海报的大量工作,还有那件披在我身上犹带他体温的外套。 “不用客气,对了,我在网上查了些资料,对治疗你的过敏性鼻炎很有帮助,晚些时候我拿给你。”他眉眼带笑,温柔的气息潺潺的流入我心里,我脸上微微发烫,暗暗提醒自己,这是他一贯待人的方式,并不是因我而特别。 “那先谢谢你。”我挤出一个并不灿烂的笑容,在他的身旁感觉如坐针毡,心神不宁,不是因为他不好,而恰恰是因为他太拔尖。 “还有一件事,”他往我这挪了几步,压低了声音:“这周末教育局要来我们学校抽查学生的计算机水平,你先准备准备。” “学校那么多人你怎么就知道我会被抽中?”从小到大,无论搞什么活动,这种“好事”从来都不会临到我头上,所以我也理所当然的认为好运会一直延续下去。 “未雨绸缪总没错,”他嘴角弯成好看的弧度,我总觉得他已经知道了什么,否则不会这样嘱咐我。“名单周五才会公布,到时再准备就来不及了。” 开什么玩笑,周末是自我放松的时间,可不能把美好的光阴浪费在无聊的考试上。“学校安排你们计算机专业的学生去应考不就得了,绝对个个高分不会给学校丢脸,为什么要我们趟这次混水?” 他耸了耸肩,“我也是才听到的消息。” 对面竹喧和陈宇华已停止了交谈,愣愣的看着我们,竹喧同我一样堪属电脑白痴,听到这个消息无疑震惊。我心存侥幸,但在周五一早“噩耗”仍是传来:整个寝室,只有我一人被“幸运之神”点中。

相逢,不是恨晚,便是恨早。 “糖醋小排,红烧茄子,蜜汁烤麸,蛋花汤,上菜速度快点哦。”不用翻菜单,竹喧麻利的报上几道菜名。 从前的竹喧和我一样不会点菜,现在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明显是袁朗□有方。而且,口味开始偏甜,忘记交待,袁朗是苏州人。 我歪着嘴乐,竹喧二话不说,揪住我的头发,恶狠狠的说:“再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这女人,太恶毒了,我急忙讨饶,她这才放过我。 菜很快上齐,才吃了几口,眼前被一大片阴影遮住,有人很熟络的在我肩头拍下,“嗨,叶紫同学。” 这人并不陌生,可我们有熟到这种地步么?我往旁边让了让,“你好。” “我可以坐这里么?”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的憨厚。 我惊讶:“啊……” “你叫陈宇华吧,声乐社副社长,我记得的。”好客的竹喧挪了张椅子出来,对我所使眼色视而不见。 “呵呵,是的。你记性真好。”陈宇华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下,反正是竹喧请客,她不介意的话,我更无所谓。 “对了,叶紫,决赛的曲目你选好没有,这两天该报上去了。”陈宇华以指敲击桌面,替自己叫了一份饭。 我汗颜,这些日子神思恍惚差点忘了这件事。我想了想,小心翼翼的问:“能和初赛曲目重复么?” 他腼腆的挠了下头皮,“最好不要,评委一般都有逆反心理,唱过的歌失去了新鲜感,会对你不利。你报考声乐社时唱的那首不错,叫什么来着,哦《新不了情》,我看挺适合你的。” “那就这首好了,麻烦你帮我报上去。”本来这事是向晖负责的,可我现在一见到他就觉得别扭,还是能少接触就尽量回避好了。 “好,我会和向晖说的。”他说的轻描淡写,可我心头一震。自己心中想是一回事,但这个名字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我抓着纸巾泄愤似的撕扯成条状,这个人扰乱了我的生活,打破了我以往的平静,偏偏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空气有些沉闷,一直都属话唠的竹喧今天也像个闷葫芦似的坐着,一言不发。也许是想要活跃下气氛,陈宇华没话找话的搭讪,“本来情歌对唱的人选早就定好,是我跟你,谁知道向晖在搞什么鬼,临时决定以抽签结果为准,”他耸了耸肩,口气是郁闷而无奈的。 我瞪大眼,竟有这种事。 有没有这个可能,向晖根本在签里动了手脚,目的就是要同我对唱? 我有小小窃喜,心跳如鼓擂,面上不动声色。 陈宇华仍在自言自语,“你的音域较宽,向晖的音色较沉,恐怕压不住你,而我和你的搭配才会和谐。 其实他说的不无道理,可在我听来就是感觉不舒服。 我垂下头,不置可否但也不回应。 竹喧忽然对我拼命眨起了眼睛,我尚未弄明白她的意思,就被陈宇华的又一句话骇的几乎跌下椅子,只听他结结巴巴的说:“叶……紫,下……周学校礼堂放映电影《心动》,你……愿意和我一起去看吗?” 我承认我是被吓到了,尤其是当竹喧用唇语比出向晖这两个字,而我转过身的同时堪堪与他的视线撞在一起的时候。 仿佛有几只蚂蚁在我额头爬过,空中也平白掠过几片乌云。 心中有说不出的烦躁。 他早不来晚不来偏生在这个时候来。他早不说晚不说又非在这个时候说。我该死的就是不愿意让向晖误会我同陈宇华之间有超友谊的关系,尽管他不是我什么人,我也不必为了他拒所有异性于千里之外。 道理很简单,做起来显然不容易。我憋的通红的脸和半天的支吾早已泄露了此刻的情绪。 我咬着唇,身体僵直,暗暗揪了下牛仔裤。向晖似乎是在笑,我忽然生出种自欺欺人的想法,或许他并没有听见什么。 我正重新组织着语言,向晖忽然开口,“这部片子不错,值得一看。” 老天啊,你真不厚道,我哀叹。 并没有人接他的话,向晖扫视了桌面,“咦,看样子是有人请客。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我早就没了胃口,再加上被向晖这样一说,更是有些气闷,我一甩头,“你是打扰到我们了,如果你不出现就不会打扰到我们。不过我现在不怕被你打扰了,因为我要去打扰别人了。”说完这一段绕口令似的话,撇下被我说的一脸莫名的向晖和陈宇华,还有目瞪口呆的竹喧,我起身就走。 因起的匆忙与一刚进门的女生撞了个满怀,一声满怀歉意的“SORRY”脱口而出,却遭到一顿抢白,“呦,英语系的啊,满嘴的洋屁嘛。” 我又羞又怒,脚下的步子更是飞快。 直到走出了餐厅,还能听见竹喧气急败坏的叫喊,“嗳,这些菜还没动过筷呢,老板,给我打包。叶紫啊,你等等我呀。” 好吧,我承认我不该没头没脑的发了一通火,更不该扔下竹喧自己一个人先走,可是我都给她赔不是了,好话说尽一箩筐,她还是蒙着被子侧身向内就是不理我。 没辙了,我使出了最后一招,悄悄把被子拉开一条缝,对着她的耳朵大喊一声,“竹子快起来,袁朗来啦。” “啊啊啊……他到哪儿了?哎呀,叶子,我新买的裙子放哪里去了,还有,我的鞋子呢?完了完了,我头发还是乱糟糟的怎么见人啊……”竹喧像只无头苍蝇似的上蹿下跳,一会从床铺的最里侧翻出一件红色套头毛衣,一会又蹦下床,整个人埋进床底抠出一双几天都没见到影的长筒靴。 我憋的很辛苦,肩膀微颤,但不敢笑出声,柳如烟才不会给竹喧面子,她右眉挑高,不仅扑哧一笑,还夸张的趴在我的肩上,身体抖动,面部神经抽搐。 “好你个叶子,竟然和如烟联合起来戏弄我,看我怎么收拾你。”忙碌中的竹喧这才发觉自己上了当,她把穿戴整齐的衣服又重新脱下,随手一扔,张牙舞爪的扑向我。 我吓的哇哇直叫,竹喧发起狠来可不是闹着玩的。我抱着脑袋绕着寝室中央的长桌一圈圈的奔跑逃窜,一场体力和耐力的比拼就此展开。 几圈下来,竹喧明显体力不支,她气喘吁吁的比了手势,“STOP。”又冲我勾勾手指头,“你过来。” 开什么玩笑,我又不是不要命了。我摇头,“你过来。”身子还在往后退,谨防她突然发难。 竹喧冷哼,“你过来我就原谅你。” “真的?”我还是不信。 她嘿嘿冷笑,我只觉毛骨悚然,头皮发麻。 正在这时,“铃……”一阵震耳欲聋的电话铃声划破长空。“是谁把音量调到最大声的,吃饱了没事做是吗?”竹喧低声咒骂,没人会在这时候去撞她的枪口,都聪明的选择了默不作声。 她只得不情愿的去电话,“喂……哦……她在,你等等。”她明艳的脸庞上忽展露一个诡异的笑容,“叶紫,你的电话。” 真的假的?我用怀疑的眼光瞅她。寝室中七人我的电话一向最少,哪就这么巧了。不过,也许,如果,万一呢? 竹喧笑的邪恶,“不接么?那我挂了哦。” “别,”我还是屈从于竹喧的淫威之下。 “喂……”刚接起电话,一个巨大的枕头从天而降,准确无比的落在我脑门上,随之同时出现的是竹喧幸灾乐祸的脸。 枕头打在头上自是不疼,但其症结在于竹喧的枕头碰到哪里,哪边就会沾上鸭毛,我狼狈的抓着头发,竹喧偷笑不已。 “小妹,你怎么不说话?” “姐,我听着呢。”又觉喉咙发毛,不知是否被鸭毛呛住。 “嗯,礼拜天你早些过来,化妆师还要给你做造型呢。” “哦,”我继续纠结鸭毛。 “衣服什么都不用带。” “嗯,姐我知道了。”我走神了,都是鸭毛惹的祸。 “那我挂了啊。” “好,姐再见。” 挂上电话,又试着和满头的鸭毛做了次抗争,实在是无能为力,索性去洗头为上策。 把头发埋进温度适中的热水中,伴随舒畅感而来的是种难以言喻的松弛。人总是在惬意的时候放松,随即为自己所做过的事检讨或自夸。我也不例外,在向晖面前的表现,实在是差劲,用兵败如山倒来形容绝不过分。今天这一闹,或者能瞒过粗枝大叶的竹喧,但是聪明如向晖,定会感觉出异样。我们同在声乐社,接触的机会不少,如今的我失去了从前平和的心态,要怎样与他共处? 洗发水的芳香刺激着敏感的嗅觉,我忍不住一个喷嚏打了出来。思绪又不可控制的飘忽,彼时向晖搜集的治疗鼻炎的资料,虽然我知道没多大用,但还是完好无损的保留了下来。还有,他知我有鼻炎以后,主动揽下板报的任务,记忆瞬间充斥。 喜欢一个人并不可耻,可我没有想到会是他。而爱情理论,讲究先来后到,我晚了一步,终究是名失败者。 叹一口气,论品貌,林森并不在他之下,可我就是找不到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喜欢他需要理由么?不需要么?需要么? 我把头重重的撞进盆里,溅起一地的水花。

岁月就象一条河,左岸是无法忘却的回忆,右岸是值得把握的青春年华,中间飞快流淌的,是年轻隐隐的伤感。 一年后。 汪然回国,带着满身的伤痛。 好几次我说要去探望她,被她婉言拒绝。我知道有些伤痛只能自己纾解,而别人帮不上忙。 柳如烟和竹喧不仅结婚的时间要争,现在连生孩子也唯恐落后。这不,上午如烟刚在妇产科医院产下一男婴,下午就有喜讯从南京传来,竹喧喜得一女。 他们两家欣喜若狂,可苦了我,上午还在上海陪伴如烟,下午便踏上最快的列车奔赴南京,如果不是这样,铁定会被竹喧扣上偏心的罪名。 小小软软的婴儿在我怀里安静的躺着,我的心莫名的安定,仿佛整个人都扑在她的身上,再也不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在回程的火车上,我拿着手机,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刚才拍下的照片,乐的合不拢嘴。 陈宇华凑近我,在我耳畔似漫不经心的说道:“将来我们的孩子会比她更可爱。” 我脸一红,推了推他,没推开,反而被他搂的更紧,“叶子,嫁给我好吗?”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枚戒指,简洁的款式,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垂下头,思绪不可控制的回到多年前的场景,小狗莎莎,小竹篮,大捧的玫瑰,还有那真挚的笑脸。 那时我就认定向晖会是伴我一生的男子,从没想过会有其他意外发生。 陈宇华顶了顶眼镜,挽住我的双肩,极有耐性的等我的答复。 我望进他深邃双眸,他淡淡的笑了,“叶子,为什么你的表情像是要赴刑场?我有那么可怕吗?” 他的笑容吹散了我心中最后一丝不安,尽管往事无法轻易忘却,但从今天开始我会努力的,使之慢慢的湮没在记忆深处。 从今后,他的肩膀便是我的依靠。 首先是约见双方家长,我的父母很满意陈宇华的儒雅心细,他父母喜欢我的娴静体贴,所以,几乎没有碰上任何阻力的,婚礼议程便摆上台面。 由于近几年是结婚高峰潮,稍微够的上档次的酒店在半年甚至一年前就被预定一空,最后我们还是通了关系,才因为有人退订而占得先机。 结婚就像打仗,竹喧如是说,这话真是一点没错。 婚礼安排在半年后,可现在就得开始准备,定制婚纱和礼服,寻找合适的婚庆公司,装修新房……我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小时,而我自己也能多长出两条腿来。 陈宇华照顾我上班方便,就将新房买在公司附近,这样,和如烟的住处也离的不远,利于走动。 如烟时常得意洋洋的说:“叶子,以后你生的闺女就给我儿子当媳妇。” 我也是不甘示弱的顶回去:“一边去,你不是早预定了竹喧家小慧吗。少打我家女儿的主意。” 如烟悻悻的笑,“可以公平竞争的嘛。” 我冷哼,“就你家儿子是宝,”然后瞪她,“要是我生的也是儿子,小心人家小慧弃暗投明。” 她经常被我气的哇哇直叫。 而程英往往在酣畅淋漓的大笑后笑骂我们俩不知羞耻。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流逝。 婚礼之前两个月,我和大多数准新娘一样,不可避免的患上婚前恐惧症。越到婚期临近,我越是烦躁不安。 程英安慰我说,这是每个女孩子必经之路,陈宇华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要我放宽心。她说的我都明白,可我清清楚楚的知道不是这个原因。 我所有的慌张,恍惚,都来自一个人。 向晖。 他回来了。 当竹喧犹豫再三对我说出这件事时,我十分平静的回复:“我知道。” 因为曾经无意中看到的那个身影,因为他QQ签名的更改,因为他给我的留言。 可是,这些与我何干。 他难道不知道,分手后不可以再做朋友,因为彼此伤害过。我们也不会是敌人,因为彼此深爱过。所以我们只会变成这世上最熟悉的陌生人。 Q上的信息我不会回复,我的手机号也早已更改,我曾经试着等待,但最终是他遗弃了我,而非时间。 殷总在时隔一年后再次驾临上海办事处。 似乎每次看到他都没好事。上回是加班赶资料,这次…… 这天刚一上班,他就把我叫到他办公室。 “Elva,今天有两个很重要的供货商造访,但我抽不出时间,你陪他们去趟工厂。”他头也没抬的说。 为什么是我?可我不敢问。 好像知道我内心的想法,殷总抬起头,灼灼目光迅速锁住我,“Arie有其他重要的任务,整个公司除了她也就数你英文最好,你说,不找你找谁。” 我低头看着脚尖,“殷总,我……” “你是外语系毕业的高材生,不要让我失望。”他打断我,不再让我往下说。 我只得低眉接受。 从他们踏进公司大门这一刻起,我就开始坐立不安。 就像八点档庸俗不堪的电视剧情一样,重逢的场面居然出现在我身上。 我紧紧握住手,直至握得指关节泛白,才控制住已紊乱的呼吸和加速的心跳。 “这是我们公司的助理经理叶小姐,今天一整天的安排由她全程陪同。”殷总隆重把我推出,可我什么时候升职了,我自己却不知道。 “很高兴认识你。”金发碧眼的老外Eric,操着一口纯正的伦敦口音,热情的伸出手。 舌头在嘴里打转,很久没有练习,果然生疏了许多。幸好只是简单的会话,聊了几句后,我已能运用自如。 “是不是所有的上海小姐都和你长的一样漂亮?”到底是受的教育有差别,短短几分钟的交谈后,Eric就可以谈笑风生,而我着实不习惯。 我故意忽略掉Eric身旁那道从进屋开始就没有离开过我的灼人视线,只对着Eric一人微笑着说:“比我漂亮的女孩子多的是,我只是其中很普通的一个。” “你真谦虚,向,你说是吧?”我颇为惊讶,他竟然会说中文,尽管有些结结巴巴。 我刚一抬头就撞上向晖深幽的眸子,神采奕奕,只是眼中包含太多我无法辨识的情绪。 从前略显青涩的他现在举手投足间尽现成熟优雅的气质,薄削的唇边挂着一抹醉人的浅笑,不可否认,他比从前更为吸引我的注意力。 我十分艰难的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暗骂自己,为何向来处事坚定的我,在一遇上他时,便全线瓦解。 “你们认识?”许是他对我的关注太过明显,连Eric都感觉异常。 “不认识。” “认识。” 异口同声的回答换来两个完全相悖的答案。 我涨红了脸,一言不发。 Eric看看我,再瞧瞧向晖,一脸的莫名。 殷总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挂上了然的微笑。 我忽然就恨上了他,要不是他硬要我出面,怎会搞的一团糟。 Eric是天宇公司的原料供应商,此次是专门去工厂参观视察的。 考察出奇的顺利,我不能及时做出翻译的,向晖都会替我说明。到后来,索性全部由他解说,我乐的轻松自在。 将Eric和向晖送到华亭宾馆,我这一天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晚上我有荣幸请美丽的叶小姐赏脸吃个饭吗?”走出电梯时,Eric忽然问我。 我捋了捋头发,笑容灿烂,“您这几天的支出都可以记在天宇公司账上,这是公司制度所允许的。” 他反复咀嚼我的话后,摇了摇头,“叶小姐,你怕是误会了我的意思,我是以个人名义邀请你。希望你不要拒绝。”他这两句话说的生硬无比,却还是坚持用中文,我听着笑起来,“Eric先生,下班以后是我的私人时间,如果我和你去吃饭,我怕我男朋友会不高兴。” Eric挫败的挠挠头皮,十分大度的笑了笑。 只是向晖的脸色越发的阴郁。 我走出宾馆大门,长吁一口气。 总算是有惊无险的过关,如果可以,我希望和向晖不会再有下次见面的机会。 “等一等,”就在我准备离开时,一个熟悉却又是我最不想听到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逐渐迫近。 这人为什么总是这么阴魂不散呢? 我轻叹口气,转过身,疏远又不失礼貌的说:“向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你一定要这么和我说话吗?”他不答反问道。 “如果你觉得我怠慢了你,大可向殷总投诉。”我冷着脸,完全是公式化的语气。 “竹喧说你快结婚了,希望我不要打扰你,可是……”他的声音低下去,眼中有一闪而逝的淡淡忧戚,我的鼻子蓦的一酸,心底五味陈杂。 我僵了片刻,终于笑了,微微侧了侧头,“她说的没错,所以,向先生,请你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他离开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更何况现在一个使君有妇,一个罗敷有夫,转身之间,我们早已是陌路。 “叶子,”他低低柔柔的唤住我,我气我自己仍然对他狠不下心。 他的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修长手指抚上我的脸庞,暗哑的说:“叶子,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我回国后找了你很久,可是你换了手机号,QQ永远不在线,竹喧大鸟他们又死活不肯告诉我你的联系方式……” 不要相信他。 不要相信他。 我脑中一片混乱,脚步有一丝轻飘。 他将我落在额前的碎发捋到我耳后,就跟很多年一样,只不过那时的我是一头精炼的短发,现在的我,长发已达腰际。 “叶子,”他手上稍稍加了把劲,把我带进他的怀抱,我骤然警醒,慌乱的推开他,手抵在车上微微喘息着说:“向晖,你弄清楚,当初离开的人是你,让我不要等的人也是你,现在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 他的眼中飘过一丝令人无法捉摸的情绪,低声说:“对不起。” 我的嘴角泛起苦涩的笑,对不起,我们之间的过往,仅是一句对不起,就能一笔勾销的吗? 我没有吭声,扭头便走。 “再等等。” 这次我没有理会,依旧走自己的路。 下一刻鼻梁撞上他的胸膛,我揉着鼻子,双眼喷火的怒视他。不出意外的看到他唇角勾起的暖暖笑意,如春风拂面。“晚上我约了大鸟如烟他们聚会,你也会来吧?” 我一把摔开他的胳膊,“你觉得我们之间有叙旧的必要吗?” “竹喧,程英都会来,还有……”他的声音不疾不徐,“陈宇华。” 我动了动眉梢,咬牙切齿:“我会来,如你所愿。” 他始终保持着微笑,我屏息,转过身,风撩起我的长发,尘封已久的某些记忆正在慢慢复苏。 晚六点的时候,陈宇华的电话准时报道,和往日不同,他的语气带了丝犹豫,“叶子,晚上有个聚会,你……要不要一起去?” “好,我在公司等你来接我。”我望着一明一灭的手机指示灯,有些心不在焉。 他字斟句酌的,“叶子,你知不知道是……” “是向晖,对吧?”我没有打算对他隐瞒,“他是我们公司的供应商,我们下午已经见过面了。” 在那一头的他默不作声。 我反而笑了,“陈宇华,我们马上要结婚了。”我提醒他。 他也笑了,“你等我,我很快到。” 放下电话,我收起笑意,不自觉的再次陷入沉思。 我们到达茂名路上的音乐酒吧时,所有人已到齐。其中还有久未露面的凌峰。 我笑颜如花,“好像我们迟到了。” “那先自罚三杯吧。”已经做了爸爸的人,大鸟还是不改往日嬉笑的个性。 如烟扯了扯他的衣袖,陈宇华不在意的说:“行啊,等婚宴上一并敬你。” 我看到向晖脸上来不及掩饰的尴尬,也看到竹喧关切和忧虑的眼神。 只有大鸟,凌峰,没心没肺的嘿嘿干笑。 “喝什么?自己点。”向晖问。 陈宇华随口说:“两杯GrandMarnier,”橘子味的甜酒,带有白兰地的清香,酒味又不太重。 我注意到向晖点的是tequila,墨西哥龙舌兰烈酒,据说很多来酒吧买醉的人就常点此类酒。 左手边是陈宇华,右面是向晖,不知是谁留的好位子。我不动声色和陈宇华换了个位置,坐到竹喧旁边。 一开始是死一般的沉寂,两杯酒下肚,气氛稍有些活跃。 凌峰直勾勾的看向柳如烟,半真半假的说:“如烟啊,当初你选了大鸟没有选我,可伤透了我的心啊。” 大鸟一拳挥过去,不轻不重,“你小子喝醉了吧。” 凌峰还是没有收敛,“我这不过是酒后吐真言。”看看大鸟脸色不对,赶紧解释:“你放心,朋友妻不可欺。这点原则我还是有的。” 这话出口,向晖和陈宇华面上的笑容同时一滞。 这次就连后知后觉的凌峰也瞧出了什么,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叫你管不住这张嘴。” 他小丑似的表演冲淡了之前一触即发的暗涌情潮,大家哈哈一笑之后,无人再计较。 大鸟和凌峰向来是带动气氛的高手,有他们在不用担心聚会继续沉闷下去。 果然,没过多久,大鸟坐不住了,凌峰也蠢蠢欲动。大鸟摩拳擦掌着说:“找点节目吧,单单喝酒,怪没意思的。” 凌峰附和道,“好主意,要不就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虽觉无聊,总好过没有,所以无人提出异议。 如烟配合的从包里取出圆珠笔,细长条的,正合用。 大鸟拨动笔身,高速运转后,笔尖无巧不巧的指向他自己。 这下,所有人都开怀大笑,说他是自作自受。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凌峰最为起劲。 “大冒险吧,”大鸟讪讪的说:“不过我有言在先,什么对着电线杆大叫我有救了,这类可不带啊。” 凌峰瞥了他一眼,“不会让你做这事的。”我没有忽略他眼中促狭的笑意,“你的题目很简单,邻座那个独身喝酒的女孩子长的不错,你去向她求爱。” 我身体轻颤,酒洒在长裙上染出淡淡的痕迹,幸好,没有人注意到。 陈宇华的眼神中有说不出的复杂,我明白此刻他在害怕什么。 向晖唇微微上扬,我知道他是想起了当时我另类的表白,那时的我们,年少轻狂,现在的我们,只能选择隐忍。 出人意料的是,大鸟并没有走出座位,而是举起酒杯,仰脖干尽。 “真没劲,”凌峰很失望,如烟很开心,大鸟很坦然。 “再来,”大鸟再次转动笔身,这次,笔尖对准了向晖。 他想了想,“真心话吧。” “你最爱的人是谁?”凌峰抢着问。 如果不是和神经大线条的凌峰早就熟识,我一定会以为他是故意来捣乱的。但他的这个问题成功吸引住所有人的视线,十几只眼睛通通聚焦在向晖身上。 我的手依旧在颤抖,我放在自己的膝盖上,陈宇华忽然伸手过来,紧紧握住我。 他紧绷着脸,还是勉强对我挤出一个笑容,我心微微一痛,他的不安全然落在我眼中,那是因为他对自己没有信心,患得患失。 向晖嘴角带一丝温和的笑,从我这个角度能看清他下巴完美的弧度,刚毅中带着韧劲,坚硬又不失温柔。 他的唇动了动,就在我们以为他会讲出一个名字的时候,他也学着大鸟的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喂,你们怎么都这样,太没意思了。”凌峰不乐意了,如烟一句话丢过去,“他们都没有违反游戏规则。”他立刻乖乖闭了嘴。 轮到向晖转动笔身,他静静的看着我,停下后,笔尖不偏不倚的对准了我。 在游戏之前,我早就拿定主意,不管是真心话也好大冒险也好,如果抽中我,我只会选择喝酒,绝对不会给向晖任何机会窥测我的内心。 所以我随意的说:“真心话。” 没有人抢着问问题,就连陈宇华也保持沉默,似乎人人都知道该把这个机会让给向晖,于是他不负众望的对着我,一字一句,“你有没有时常缅怀你的过去?” 话一出口,陈宇华面色大变,其余人面面相觑。 这句话非常重了,简直是公开挑衅。 我想所有人也都以为我会选择喝掉杯中的酒,但我没有。 我反握住陈宇华的手,同他十指紧扣,淡淡的,平静的说:“从来没有。” 我看到陈宇华如释重负的轻吐出一口气。 我看到向晖挫败的低下头,自嘲的笑笑。 我看到大鸟和凌峰迷惑不解的对视数眼。 我看到竹喧、程英和如烟略带愧疚的神情。 如果这个时候我还不能看出这是向晖和大鸟、凌峰他们串通一气来试探我,我真的可以去撞墙了。 我再无犹豫的拉起陈宇华,坚定的不容置疑的说:“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向晖还想挽留我们,最终,手停在半空中,久久没有放下。 陈宇华送我回家,一路上沉默不语。 下车后,我隔着车窗对他吼:“陈宇华,我讨厌你的懦弱,讨厌你对你自己的不自信,也讨厌你对我的不信任。” 他冲下车,大力的拥我入怀,紧接着密密麻麻的吻落在我额头上,眼睑上,唇上,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他的吻带了点痛苦和焦灼,同他往日的温柔全然不同。 良久,他抱着我低喃:“叶子,我害怕失去你。但我不该怀疑你。” 我的心莫名的绞痛,我紧紧的抱住陈宇华,“我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声音沙哑发颤,这句话是在告诉他,也是在提醒我自己。

男人就好比洋葱,想知道洋葱的心就需要一层一层的去拨它,在拨的过程中会不断的流泪,当你拨到最后才发现洋葱原来是没有心的。 和向晖持续冷战达一周时,我每天都处于焦躁不安的状态。不愿过问他的事,所以懒得逼问竹喧。不去想,偏偏午夜梦回时他的身影会悄然出现。看谁都不太顺眼,导致梅玫玩笑般的说我是提早步入了更年期。 幸好寝室里有柳如烟和竹喧这样带动气氛的搞笑高手在,因此日子不算太难熬。 爱美是女子的天性,减肥和美容是寝室里亘久不变的主题。 如烟不知从哪里得来的减肥秘方,精神暗示法,据说还是从国外进口。 所以每天早上起床,大伙都不再需要闹钟,准六时,如烟的震天狂吼,“我瘦啦。”定会出现,没有一天例外。 她的心理暗示无处不在。吃饭时,一边往嘴里塞红烧肉,一边在嘴中嘟囔,“不会胖,不会胖。脂肪肥肉全烧掉。”洗澡时,经常是把龙头开到最大,水温调的偏高,她站在龙头下,任由水花往身上肉多的地方冲刷。不仅如此,嘴巴里的叫唤必不可少,“热水啊,把肥肉都冲没了吧。”如此走火入魔般的吼叫,把初来乍到的大一学妹们吓的面无人色,幸好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最可怕的一次,是我半夜醒来时,发现露台上站了一个人。校园鬼故事流传甚广,虽然我是彻底的无神论者,但听多了难免也会产生怀疑。猛一见到,我脑子里瞬时转过许多情节。在短暂的惊吓后,我看清了不是别人,正是减肥减的昏天暗地的柳如烟。估计她是饿的睡不着爬起来数星星呢。我将她的豪言壮志听的一字不漏,“天边那颗最亮的一定是传说中的减肥星。它会保佑我快些瘦下来的。” 当时,我差点就想找块砖头把她给砸昏了。第二天把这个当笑话似的说给竹喧他们听,个个笑的前俯后仰,直不起身。 其实如烟一点不胖,最多称得上丰满二字。不过女为悦己者容,可以理解。 这一日,如烟又在实施她的精神疗法时,寝室电话响了。 如烟恰好就站在电话旁,接起,随后叫道:“叶子,你的电话。”她看我的眼神有些怪异,我接过电话,不忘送她两个大白眼。 “我是叶紫,你哪位?” “叶子,是我。”竟然是陈宇华。 我端着话筒,有些诧异。自从我明确表示和他分手后,我们很少有联系,路上碰到也只是点个头完事。也难怪如烟如此表情。 电话那头的他说话有点犹豫不决,“叶子,有件事……你知道了吗?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你有必要知道。”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是哪件事。陈宇华做事不是这么没头脑的人,最近身边的人怎么都这样古怪,竹喧是,现在就连陈宇华也是。 我清清嗓子,“什么事呢?” “向晖前几天向学校提出休学申请。” 休学……我脑袋“轰”一下炸开了。 “叶子,你在听吗?”陈宇华焦急的问。 我故作冷静,“我在听。” 他语速很快,“我也是刚知道不久……” 他后面的话我无法再听下去,抚了一下胸口,心好像还来不及疼,就已经被整个剖开。让我在刹那间心凉至极。 挂断电话,我直直的看向竹喧,眼睛中没有焦距,只是紧紧锁定她。“你知道的对不对?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我从牙缝中挤出破碎的声音,暖暖的日头打在她身上,绚烂又刺目。 “叶子,你不要这样。”竹喧站起抱住我,我无法挣脱,眼前升腾起阵阵雾气。 “我知道的时候,已是无法挽回。他求我不要告诉你,因为他有不得已的苦衷。” 我冷笑,“不管是什么苦衷,他都可以直接告诉我,而不是烦劳你,竹喧,我的朋友来转告。”我有些失去理智,说话尖酸刻薄。 “叶子,”竹喧的眼中有一亮晶晶的东西闪了闪,“即便我当时就告诉你,结果还是不会改变。向晖要我瞒着你,是不想让你伤心。” “你们谁都没有权利替我做任何决定。”我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伤心也罢,难过也好,那也只是我自己的事。”我用力推开她,晕头转向的出了门,竹喧追出来,拽住我的胳膊,“叶子,你冷静点。” 冷静?事到如今让我怎么冷静。男朋友要休学,而我是最后知道的一个。 “竹喧你放手,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的话。”我一字一顿,神情委顿,感觉极累。 她果真松开手,复又挽住我,“叶子你去哪里,我陪你去。” 她以为我会怎样?一哭二闹三上吊?我不是这样的人,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我只要向晖给我一个足以说服我的理由,一个使我打消疑虑的答案,仅此而已。 我坚定的摇摇头,竹喧反复斟酌了一下,也只得随了我。 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宿舍打理行装。 心中某一处微微疼痛,如果我没有找他,他是不是就打算不告而别。 同在寝室的大鸟见我脸色铁青,忙不迭的说:“叶紫你来了啊,你们有事谈,我先回避下。”说完,朝凌峰使眼色,凌峰反应过来,接口道:“我也正要外出,我们一起。” 他们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狠狠的瞪了大鸟一眼,他和向晖住在同一间寝室,关系又很不错,他一定早就得知此事,他既然知道,如烟断不会不知,可这两人硬装的跟没事似的,我和他们没完。 向晖放下手中正在收拾的行李,慢慢抬起头,无比的沉着冷静,甚至,不带一点温度。 这样的向晖,陌生到让我害怕。 一段很长时间的寂然。 他静静的看着我,无声的叹息萦绕在周身,撞击到心灵深处撕扯般的生疼。 我知道我来此的目的不仅仅只为见他一面,可是准备好的话卡在嗓子眼里就是说不出口。 “你都知道了?”那语气平淡的就像在和一个无足轻重的人打招呼。 无端的恐惧忽然袭来。眼前的向晖缥缈虚幻,我不敢闭眼,生怕一个不注意他就会在我身前消失。 我上前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他倾下身,轻揉的拂过我因激烈奔跑后散乱在前额的发丝,慢慢的捋到耳后,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眼泪喷涌而出,“向晖,这是为什么?” 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上闪过一丝愧疚,很快掩饰过去,淡淡道:“我母亲在英国给我安排好了学校,所以,这里的学业要暂停。” “要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这事为什么不能和我说?”我急迫的抛出大串疑问。 他的眼睛掠过我的头顶,眼神黯淡无光,低低唤了声,“叶子……”逐渐低去的声音中隐含了多种情绪,无奈,苦涩,萧索,落寞,挫败…… 我仰起头,他的手在我眼角摩挲了几下,极其缓慢的说:“也许就不回来了,所以叶子,不要等我。”他的话无比清晰的传入我耳中。 我脑袋里“嗡嗡”作响,紧紧咬住下唇。一个巴掌甩过去的同时,我咬牙切齿的骂道:“向晖,你是混蛋。” 他在半空中截住我的手,又松开,缓缓垂下,“你打吧,这是我该还你的。” 心被深深刺痛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闭了闭眼,强自忍住不让它滴下,双目紧盯着他,“你未免太高估自己了,我不会为你守身如玉,不会等你回来,永远都不会。” 说完这些,我重重吸了口气,拉下颈中当成链坠的戒指,扔在地上,向晖面色大变,他伸手箍住我的腰,并加重了力道,我一个一个掰开他的手指,大踏步而去,再没有回头。 斜风细雨飘飘洒洒的落下,我昂起头,嘴角牵出一丝苦笑,老天还真是应景。 走过校门外的缘来缘去茶室,心头堵的发慌,难道真是去多了那里,所以这是我们避不了的劫? 泪水不听使唤的落下,刚才的我故意装的很冷漠,只是不想让他知道我有多依恋他。 他要走便走,我不要成为他的累赘,也不想让自己卑微到与他的前程做一比较的地步。 世界上有些事情,连爱也无能为力。 生活还是要继续过下去,我依旧认真听课,努力学习,人前欢笑,一如往昔。脸上的快乐,别人很容易看得到,心里的痛又有谁能感觉到? 两天后,大鸟找到我。 他是通过柳如烟约的我,见面的第一句就是:“叶子,向晖明天下午的航班,我以朋友的身份来通知你,去不去在你自己。” 我平静的说:“我不会去的。” 大鸟表情有点难以琢磨,微微叹口气,“话我已经带到,主动权掌控在你自己手中。” 我耸耸肩,转身,把背影留给他。 因为之前的事,我连带把他也恨上了,如烟同我是室友,是好姐妹,在她再三低声下气的恳求下,我的气消了大半,但对他,绝对不会有好脸色。 第二天我在如烟和竹喧出门以后,也悄悄离开了寝室。 在浦东机场的候机大厅里,我看到向晖,竹喧,如烟,大鸟,凌峰,几个认识却不熟悉的朋友,在送行的人群中,甚至还有袁琅的身影。 我躲在角落里,看着向晖和每个人拥抱道别,看着他有意无意的往候机室大门张望,又看着他最终失望的踏入登机验票口,我始终没有露面。任凭手机在口袋里不停的震动,我没有看过一眼。 我在所有人回头之前悄然离去,没有人知道我曾经去过机场。 在打的回学校的途中,我掏出手机,满满一排未接电话,五个来自大鸟,三个出自竹喧,另外两个是柳如烟的号。我知道他们不死心,也为我着急,可我真的没有办法面对离别,我怕一旦我站在向晖面前,就会泪如雨下,就会失去最后的骄傲。 我迎着风撑着眼帘用力不眨眼……所以……我没有掉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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