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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可惜不是你

2019-11-05 09:10

人生的大部份时间里,承诺同义词是束缚,奈何我们向往束缚。 一枚一元的硬币被高高的抛起,急速落下,我反手压住,唇如念咒语般嚅动,“正面喜欢,反面不喜欢。正面喜欢,反面不喜欢。” 手移开后,我只瞥了一眼,嘴里低低咒骂一声,“该死的。这次不算,重来。” “叶子,你一个人嘀嘀咕咕一个下午了,你到底在干吗?”竹喧探出头,笑眯眯的问。 我把硬币扫到枕头下,一脸无辜的说:“有么?你听错了吧。竹子,我万分同情你,年纪轻轻的就患上妄想症。” “切,我这是关心你。”竹喧拿了把梳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拨拉着一头秀发。 “你很闲嘛,不用去陪你家袁朗?”我这才注意到竹喧一下午都留在寝室里,他们正处在如胶似漆的热恋阶段,怎么舍得分开? “哦,他有事。再说,我们也不能每天二十四小时都黏合在一起吧。”话虽如此,竹喧的脸上明显有些失落。 “没有二十四小时,也有十二小时了。”柳如烟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歪嘴横插一句。 竹喧吼道:“你偷听我们说话。” “这又不是秘密,地球人都知道。”柳如烟耸耸肩,忽然双目放光,“对了,竹喧,还钱。三十,快拿来。” “我什么时候欠你钱了?”竹喧没好气的翻白眼,如烟委屈的靠在我身上,“叶子你看她耍赖。” 竹喧脸一板就要发作,我急忙拦下,“竹子,是装电话的押金,如烟帮你垫付的。” 竹喧脸色稍缓,从口袋里摸出钱,“喏,拿去。”她紧盯着柳如烟得意洋洋的笑脸,说:“下次不敢再劳烦你。” 柳如烟面色大变,我看看形势不对,再不打圆场,这两人少不得要大打出手。我笑着把柳如烟推到露台,“好了,不要同她计较。她就是这样说话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为什么每次都要我让着她?”如烟愤愤然。 竹喧和柳如烟的心地都不坏,就是一个说话不留口德,一个喜欢损人,所以言语上起了冲突也不奇怪。 “一人少说一句不就行了,都是同学还是室友,哪来深仇大恨啊。”我继续劝她,每次都是室长梅玫来平息战火,今天刚巧她不在,这艰巨的任务便落到了我的头上。 柳如烟还欲争辩,这时,铃声大作,我们几个不约而同的看过去,自从寝室安装上了电话,每日抢着接电话也成为一种乐趣。 竹喧占着距离优势已抢先一步接起电话,初时是笑脸相对,说了几句后,收了笑意,眉头微蹙,头转向我,却是对着柳如烟说:“你的。” 这两个人好似谁的电话多一些,另一人也会觉得不爽。 寝室一律用的是201电话,接时同家里的没有区别,但要拨打时极为麻烦。首先要买一张电话卡,201顾名思义就是拨电话要先拨201,听到提示以后再输入十八位卡号和六位的密码,如果输错了一位,还得全部从头来过。完了以后,再拨所需要的号码,至此,整个流程才算结束。 最气恼的莫过于当你好不容易输完所有数字,结果对方电话占线或者是手机关机,这个时候,掀桌子的心都有。 柳如烟的电话才挂掉,铃声再度响起。她顺势接起,懒洋洋的道了句“喂”,一手支在床架上,被依旧不快的竹喧一掌拍掉。 如烟讪讪的收回手,“程英?”她眼神飘过来,“叶子,英子去哪里了?” “去北京了。”竹喧正在试验她新买的唇彩和眼线笔,我瞧着新鲜,听她这么一问,也就随口答了,并没有放在心上。 “什么?北京?”我被柳如烟突然抬高的音量吓了一跳,竹喧挑眉:“叫这么大声干什么,想吓死人啊?” 如烟没有搭理她,而是朝我招招手,苦了张脸,“叶子,还是你来听吧。” “好。”想来程英去北京的事也只告诉了我一人,我不出面的话别人还真说不好。 我接过电话,以礼节性的口吻说:“你好,我是叶紫,程英的室友。” 对方犹豫了一会,“你好。我叫杨过,是……” “是英子的男朋友吧。”我抢着说。 “英子对你提起过我?”他似乎是喜出望外。 我点头,“当然喽。她今天就是去北京看你来着,怎么你们还没碰上?” “你说她去了北京?”对方像是不敢相信的重复了一遍。 “没错啊。”英子确实是这么说的,她逃课去买票的时候,还是我帮她签的到。 杨过苦笑了声,“我现在已在上海,你们学校门口的公用电话亭,原本想给她个惊喜,没想到……” “你的意思是……她去了北京,而你来了上海?”我感觉有些匪夷所思。 “我想……她也是想给我一个惊喜。” 竹喧扯了下我的衣袖,用眼神询问我。我简略的复述了一遍事情的经过,室友们全体尖叫。 “太浪漫了。袁朗要是肯为我这么做,我死了也心甘啊。”竹喧双目微闭,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密密的阴影,双手交握,一脸的陶醉。 “呸。”柳如烟啐了一口,“浪漫你个头,现在是互相错过了。” “你懂什么?你太没有情调了,和你这个农民红没共同语言。”柳如烟的皮肤黝黑,但脸颊上方颧骨朝下两团红晕一年四季经久不褪,是为农民红。 此时的柳如烟一定是气的要吐血,她生平最恨的就是别人叫她农民红,记得给她起这外号的男生,眼角被缝了五针,出院以后见到如烟就绕道而行。 “不要争了,”我抢在柳如烟发难之前开口,“现在大家想想怎么办吧。” “很简单啊,马上电话联系英子,一个即刻返回,一个留在原地别动。”竹喧在这方面的反应是极快的,出的主意多半也能派上用场。 我把这番话原封不动的照搬给杨过,请他稍安勿躁。他也是个聪明人,说是立刻拨去他所在学校的寝室,让他的室友帮忙转达程英,叫她不要离开,他马上赶回去。 如果这个时候有部手机,就能充分体现出其优越性和实用性了。只不过穷学生们勒紧了裤袋也就只能买张火车票,此类奢侈品尚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不像某人……腐败分子,我不厚道的腹诽,脸却情不自禁的烧了起来。 “喂,叶子,你说那杨过为什么不叫英子回来,他在这等着呢,那我们好歹也能见识下现实中的神雕大侠。”柳如烟的魔爪在我脑门上猛敲一记,我回过神傻笑,竹喧张口就骂,“笨蛋,要英子来回的跑,不累死她啊。你不心疼,人家杨过可当宝贝似的。” “你们吵死了,整个楼面就你俩声音最大。”我被她们吵的头都要裂开了,我无比怀念同汪然共处的那段时光,虽是每日斗嘴,可感情是越发增进,不像这两人,十足的前世冤家。“你们继续吵吧,我不管你们了。”我索性背起小包准备开溜,眼不见为净。 竹喧嘿嘿一笑,“叶子,我还欠你顿饭呢,这便还了吧。” 我瞪她,“总算还记得呢,不容易啊。” 她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柳如烟磨蹭着要和我们一起去,竹喧早拽着我狂奔下楼。

爱,从来就是一件千回百转的事。不曾被离弃,不曾受伤害,怎懂得爱人?爱,原来是一种经历,但愿人长久。 初赛就在这周三的晚上,我选择的歌曲是张惠妹的《蓝天》,阿M沙哑而充满爆发力的嗓音素来是我的最爱。 评委都是声乐社的成员,所以我本身就占据了一定的优势,不过是过个场而已,毫无悬念的进入到决赛。 决赛就不同了,票数完全是由当天观众无记名投票生成,所以,在距离决赛还有整整俩周时,就传来有人拉票的消息。 竹喧为我着急,早早的在系里拉帮结队的搞关系,连威胁带撺掇的勒令他们一定要把票投给我,甚至将这层关系发展到了袁朗那头,我一笑置之。 说到袁朗和竹喧如同火箭升天般的快速发展,也算奇迹。 大大咧咧的竹喧恰恰对上桀骜不驯的袁朗的胃口,他们的故事成为校园的一段佳话,故事的女主角竹喧自然成为焦点人物,连带我的回头率也比往日高上数倍。 竹喧同袁朗确定恋爱关系之后,和我混在一起的时间大大减少,刚一开始我还没觉得什么,后来吃饭也落单了,一下课就找不到她人,再后来寝室里听不到她的喧哗声了,我才觉得有些不习惯。 将写给汪然的信一折为二,塞入蓝色信封,准备一会下去吃饭的时候寄走。汪然对颜色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所以我尽量满足她视觉上的冲击。 “寝室要装电话了,每人交三十块钱押金给我。”我刚从床铺爬下,室长梅玫就把手一摊。 “真的?太好了。”寝室中一片欢呼雀跃声,终于可以告别用小喇叭喊名字的艰苦岁月,我们受管理处阿姨的气也受够了。 “竹喧几百年都见不着人,你们谁先替她垫付?如烟,你一向手头阔绰,就你吧。” “凭什么是我啊?”柳如烟不情不愿的掏出一张百元大钞,梅玫笑嘻嘻的接过,“就凭你们俩的关系铁。” 此话一出,我们都乐了,谁都知道柳如烟和竹喧两人撞在一起就像吃了火药似的,言语上互不相让,梅玫这样说,分明就是在暗讽。 “人家现在有帅哥男友罩着,自然是乐不思蜀。”说话间,还夹带着浓浓的醋意,又把我们逗乐了。 “英子,我去吃饭,要不要一起?”自从竹喧重色轻友抛弃我之后,我同程英走近了许多。她是个内向的人,又独来独往惯了,跟谁都不会刻意接近。要不是同为金庸迷,我们也不过是点头之交。 “嗯,”程英随手将披散的长发扎成个马尾,抓起了背包。“叶子,明天我有事要出去,上午的大课要是点名的话,你帮我挡着。” “没问题。”这种事情我不知替竹喧做过多少次,早已熟门熟路,见怪不怪。我顺口问了句,“你要干吗?”程英的神情立时扭捏起来。“我……去买火车票。” “哦,要回家啊,记得带盐水鸭回来哦。”程英是南京人,一个学期回去的次数屈指可数,但凡她每次回家,我们总会要求她带些土特产回来以饱口腹之欲。 “不是回南京。”她微笑,脸微醺,眼中带着某种美好的渴望。“我想乘着双休日去次北京。” “啊,太好了。帮我带东西给汪然。”我的第一反应是这样的。 “你大老远的跑北京去做什么?这一来一去,两天时间全花费在火车上了。”这是我做出的第二反应。“你,绝对有问题。” 程英笑着揶揄:“叶子,你怎么和竹子似的一惊一乍。” “不要转移话题,快说。”原来我潜意识中的八卦情绪一经开发出来,也够惊人的。 “我去看我男朋友。” “你有男朋友?”我尖叫一声,程英忙捂住我的嘴。 真是条爆炸性的新闻,我一直以为痴迷于小说的程英,这辈子要找到现实中的杨过,难上加难。这事如果被竹喧知道,不定热闹成什么样子。 “好你个程英,你可瞒的真紧。”我故意气鼓鼓的低哼一声,不出意外的看到她急的直跺脚。 “好叶子,你可别生气,我这不是告诉你了嘛。”她讨好的摇晃着我的胳膊。 “晚了。” “不晚不晚,我保证坦白交待。”她对天发誓,我倒不好意思为难她了。 “那人不会是叫杨过吧?”我本是一句玩笑话,孰料她一本正经的回答,“叶子,你太神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无语,还真是误打误撞。 “叶子,那个是竹喧和袁朗吧?”程英手一指。 我抬头看去,只见眼前的男人一身新式迷彩军服,依旧是板寸头,却奇怪的带了一幅大墨镜,有些像美国片中的大兵。而竹喧小鸟依人般倚靠着他,着白色连衣裙,早先一头柔顺的直发不知何时换了微曲的卷发,戴着长长的流苏耳饰,从没发现她也有温柔可人的一面。 瞧见袁朗,我不可避免的想起了那晚的尴尬事儿,幸好竹喧大大方方的拖过我的手,三言两语将之介绍了一番。 “叶子,我已经和袁朗说好了,到时我们都去给你捧场。入场券的话,你多弄几张给我。” “什么入场券?”我傻乎乎的问。 “靠。”竹喧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偷瞥了袁朗一眼,见他没丝毫异状,才接着往下说,“你以为决赛当天阿猫阿狗都能进去观看啊,每个系都有规定的人数。” 是这样,我点点头,“那我要到哪里去弄票啊?” “你真是笨死了。去跟向晖要啊,他可是文艺部部长。”竹喧用鄙视的眼神瞅我,我毫不示弱瞪回去。“你家袁朗不是同向晖认识么,自己要去。” “你没药可救了,叶子。”竹喧无可奈何的摇头,“我们能想的办法自然都想了,多一张入场卷你的胜算就会大一分。事关你的名次,你自己怎么就不着急呢。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竹喧像开机关枪似的噼里啪啦倒了一通,程英捂着嘴吃吃的笑。 “喂,我可不是太监哦。”袁朗插嘴。 “我知道你不是太监。”竹喧想都不想,脱口而出。 “哈哈哈哈哈。”从程英嘴里嘣出一串悦耳的笑声,后知后觉的我在数秒后也领悟过来。 竹喧的脸燥成猪肝色,我和程英捧腹大笑,这对活宝太有趣了,而且绝对是绝配。 和程英在食堂里吃完饭后分手,她去晚自习,我要去声乐社排练,还肩负着讨要入场券的艰巨任务。 我到的时候稍许迟到了几分钟,有几对貌似已进入状态,各占一个角落,对唱词,合声调,声情并茂。 我在声乐社办公室中转了一圈,没有找到向晖,正在纳闷,他和徐雯婕手牵手走入,见到我的同时,徐雯婕抓着向晖的手紧了紧,随即眉毛抬高,挑衅的对着我笑了笑。 我觉着她有些可笑,心头莫名发苦,勉强扯出个笑容来回应,自觉奇丑无比。徐雯婕是典型上海女孩样,大眼睛,长头发,皮肤白皙,身材高挑。而我呢,齐耳短发,比之她矮了近半个头,浑身上下看不出特别之处,更谈不上有女人味。不是自卑,不过,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其实不用比,早已高下立判。 可我为什么要拿自己跟徐雯婕暗自较劲,我又不愿意去深究。 徐雯婕当着我的面,给了向晖一个飞吻,媚眼如丝,风情万种,我别开头,当没看到。过了一会,听得向晖轻咳一声,我才转回来。 此时徐雯婕已不见踪影,而向晖的脸孔微微泛红。 我轻笑,向晖略带不自然的说:“那我们开始吧。” “好,”我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耸了耸肩。 他注视了我两秒钟,从抽屉中取出一份资料,我低头看去,那是我们要对唱曲目《你的眼睛》的歌词。 我低声嘀咕:“不知道干吗去了,歌词到现在还没背出,没有一点觉悟。” 我不清楚向晖是否有听见我满腹的牢骚,总之他非但没有自觉性的收起歌词,反而,推到了我的跟前。 “我用不到。”我对此嗤之以鼻,以为我和你一样啊。 他笑着摇了摇头,“你总是自以为是。”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么?”这句话生生的卡在了喉咙里,又吞回肚中。 向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我这才注意到凡是男声女声变换的地方都有红笔标注,有一段男女声重唱的部分,更是划了重点。 没想到这人还挺细心,当然我也不会是个认错的主。我死撑:“这个我知道,还不劳你费心。” 这话才出口,我就觉得味儿不对,怎么听都怨念十足。我垂下脑袋,把歌词拿过,又嘟囔几句。 向晖像是不在意笑了笑,移到靠墙的钢琴前坐下,翻开琴盖,手指轻微拨动,一串音符欢快涌动。 我吃惊的张大嘴,他还会弹钢琴?倒是真没想到。从前有些小瞧他了。 “我们先试下音。” 我点头,清了清嗓子。 我只看到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灵活的跳跃,美妙的前奏便随着他指尖流淌。 向晖的嗓音是醇厚而略有磁性,与原唱熊天平高亢的声音有天壤之别,可即使如此,演绎这首歌时却别有味道,同我沙沙的嗓音融合在一起更是出奇的和谐。 「爱你忘了苏醒 我情愿闭上眼睛 凭此生此世长睡不醒 你就是我的来生 爱是绝境幸福的人不远行 断了春去秋来苦苦追寻 宁愿和你漂忽不定 不让你的眼睛再看见人世的伤心 投入风里雨里相依为命 用我的痛吻你的心 看着你的眼睛有太多太多泪不停 心疼你每一步爱的艰辛 苦难的梦特别真心」 原本只是试一下音,可在不知不觉中唱完了整首歌。 一曲终了,向晖抬头看向我,四目交接,他的眸光渐渐深沉,我眼神迷离,思维混乱,且不受控制。记得从前同汪然说笑时戏言,如果有人对我深情弹唱,我这辈子就非他不嫁。 可是这个人,为什么要是他? 我有些恼怒的拿眼睨他,他炯炯的目光带着强烈的侵略性,缓缓伸出手。 他这是要做什么?我紧张的几乎窒息,一时之间口干舌燥,什么话都说不出。 他的手停在我肩膀上方,笑着说:“脏了。” 我长出一口气,又莫名的心浮气躁起来。 “要不要再来一次?” “什么?哦,好的。”我定是昏了头了,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再这样下去,我会鄙视自己的。 我费尽的咽下口唾液,打起精神,那边琴声又响起,这次无论我怎么努力都跟不上向晖的节奏,演唱了一截之后,他主动停了下来,关切的问道:“你怎么了?刚才那遍挺好的啊。” 我想破口大骂,想狠狠的发泄一通,明明是你扰乱了我的心绪却又装作没事人一样,但是我终究不可以像菜市场中年妇女般撒泼耍赖,无理取闹一番。 “我想先走了,我们能不能换个时间再排练?”我实在无法再待下去,我可以笑着脸迎对林森拒绝他数次,可偏偏无法以正常心态面对向晖。 “如果你保证演出当天能发挥出第一遍那种水准,那不用再来排练也无妨。” 这算是威胁?我咬了咬牙,“放心,绝对不会给你丢脸。”我说完就走,不给自己留下余地。 这一晚,我破天荒的失眠了。

恋爱,在感情上,当你想征服对方的时候,实际上已经在一定程度上被对方征服了。首先是对方对你的吸引,然后才是你征服对方的欲望。 “死然然,”我挥着手中的信纸,边读回信边在心里暗暗骂她,人家明明是做事稍微迷糊了一点,思想又单纯了点,偏偏被她说成是别有用心。 咒骂完毕,又问了自己一句,话说,你当时真的没半点私心吗? 我倒了一杯水“咕咕”灌下,对汪然信中提到的和她唇枪舌剑的萧大侠兴趣陡增。 “430的叶紫,你的电话,”走廊一角的小喇叭发出难听的咝咝声,可对我们来说无疑是天籁之音。 寝室还没有装电话,手机更不是我们这些还在“剥削”父母劳动力的学生买的起的,打个电话得去学校的小卖部,接电话更是几百号人通用一个号码,由每层楼面的宿舍管理处通过最原始的方式传递。 430寝室和宿舍管理处正好处在走廊的两个极端,每次气喘吁吁的跑过去还得遭受阿姨的白眼。 “喂,哪位?”我一边抚着胸口一边喘着气。 “叶子,是我。”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耳熟。 “季羽?”我并不确定,天生对识别嗓音不敏感,就像做立体几何题我永远找不到两面角一样。 “是我,叶子,周末有空吗?好久没见了,几个同学想聚下。”季羽是我初中时代的同桌,回想当年汪然老是因为我和她接触过多而乱吃飞醋。进了高中以后,因高三文理科分班和繁重的学业而疏远。我们曾发誓要考同一所大学,不过我知道后来她被SH师范大学数学系录取,于是成天的怨声载道,感叹世界的不公。 “还有谁?”算来毕业才没几个月,可经历了黑色7月之后,感觉恍如隔世。 “通知到几个就几个吧,具体还说不上数,”季羽定是在扳手指头,我闭着眼睛都能猜到。 “行,地点?时间?”我和阿姨打了个招呼,从桌上的便笺上撕了张纸下来,一手夹着电话,一手准备记录。 “周六下午一点,人民广场大屏幕下见。”我“噗哧”笑出声,“小羽,你就不能换个新鲜点的地方吗?每次都是这里。”随手把纸团抛进了废纸篓。 “这可是最具标志性的建筑物了,”她“切”了一声,“叶子你别笑,要不你给想个地方啊。” 我想了想,“大剧院或者博物馆门口都可以,肯德鸡麦当劳也不错,要是必胜客缘禄寿丝更没问题。” “就知道你没好话,”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也可以揣摩到她的不屑一顾。“不和你胡扯了,到时不见不散啊。” “收到,只要你这个组织者不晚到就好。”迟到是季羽的一大美德,所以她说一点,一点半到达目的地也来得及。 “叶子……”季羽忽然扭捏起来,“到时,我……会多带个人来。” 我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就领悟了她的意思,“小羽,你交男朋友了?” “嗯。”她小声的笑了,“我们不是说过不管谁交了男朋友一定要过彼此这一关吗?” “是啊,亏你还记得。”犹记得年少轻狂时的胡言乱语。 “这次是我,下次就该轮到你了。”季羽的话语带着恋爱中女孩独有的羞涩和甜蜜。 下次轮到我,我的那一半又在哪里呢?搁下电话,收拾起心情,周六的聚会还是非常值得期待的。 走出管理处没几步,就被阿姨叫住,“叶紫,又是你的电话。”口气显得十分的不耐烦。 我小心翼翼的陪笑,“谢谢阿姨。” “喂。”五分钟内两个电话,还绝无仅有过。 “请问是99级英语系的叶紫吗?”很干净的男声,挺有礼貌。 “我是,请问你是哪位?”以礼还礼,我做人的原则。 “向晖,98级计算机系的向晖,”这个名字,我猛的睁大了眼睛,居然是他。“我们前几天早上见过,你还记得吗?” “记得,”自然记得,被耍的经历怎么可能忘记。 “那天不知怎么把我们的字典弄错了,本来两本一摸一样的也无所谓,但我看你在字典里加了很多备注,都是很有用的东西,你看是不是要找个时间换回来?”他说话语速很快,还特别强调了“换回来”这三个字。 那上面记录的可全是精华和心血,怎么说也要拿回来。我清了清嗓子,“嗯,谢谢你,那你说个时间。” “那今晚六点,我在图书馆二楼等你。”匆匆挂断电话,苦笑一声,还真被然然那乌鸦嘴说准了,只是晨曦微露旭日东升换成了夕阳西斜晚霞初照,是不是孤男寡女还有待考证。 回到寝室,室长梅玫丢了张表格过来。“叶子,填了交给我。” “什么?”我纳闷,不就去接了两个电话嘛,又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社团活动,重在参与。”梅玫嘴上叼了支笔,说话含糊不清,“选你喜欢的就是。” 靠窗的程英显然已经填好,正晃悠着双腿,优哉的听着随身听,还不时的轻哼几句。她的身形属于典型的小细胳膊小细腿,外号“小不点,”非常适合她。 睡在她上铺的柳如烟正举着面镜子顾影自怜,才顾不上什么社团活动学校活动呢,打理好自己这张脸才是正事。 这两个人高高挂起,两耳不闻身边事,啥事都不必指望她们了,我拿着笔几步窜到裴子瑜面前,“子瑜,你选哪个?” 没等裴子瑜接上话,一旁的竹喧插嘴,“当然选舞蹈社。” 我耸了耸肩,“我从小就是舞盲,你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 “大学的扫盲班就是为你这样的人准备的,听我的准没错。”竹喧在裴子瑜的肩头推了下,“你说是吗?要不,我陪你一起去?” 子瑜好脾气的笑了笑,“叶子,你别听她的,自己拿主意。” “打死我也不去,”我有自知之明,到时怕不是我不走,而是舞蹈社提着扫把赶我走。 表格上一整排都是密密麻麻的社团名字,看的人眼花缭乱,“声乐社”三个字映入眼帘,眼前一亮,“就选这个。”在空白处打上勾,再签上自己的大名,任务完成。 “又一个选声乐社的,天哪,”当我把表格交到梅玫的手上时,她嘴里发出的就是这样恐怖的声音。 “有很多人选么?”回头一看,各位室友都挂上了同一个表情。 “没错,年年如此,今年也不例外,我们寝室七个人通通报了声乐社。”梅玫唉声叹气,“这声乐社的门槛还贼高,大家准备应试吧!” “应试?”异口同声,难怪竹喧一个劲的撺掇我报舞蹈社呢,原来是想减少竞争对手,一个白眼丢过去,换来她的吐舌加怪脸。 “听说是唱首歌,通过的留下,通不过的咔嚓,”梅玫还做了个砍头的手势,怪糁人的。“文艺部部长亲自把关,姐妹们,各显神通吧。愿主保佑你们,阿门。”她上下划着十字,一脸的虔诚。 我失笑,弄的跟真的似的,只要我不怯场,这小小的应试自不在话下。抬头见到竹喧挤眉弄眼的朝我傻笑,我冲上去拎住她的耳朵,“死竹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脑袋里在想什么。” 她笑着求饶,“好叶子,我可什么都没说。” “哼,”我扭过头,看了眼书桌上的闹钟,时间也差不多了,“竹子,我们吃饭去吧,吃完去自修。” “嗯,”竹子从床头抓起本书,“明天管理学随堂考,看来不熬个通宵是不行了。” “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用功?”最爱和竹喧斗嘴的柳如烟不失时机的发难。 “去去去,少来,明知道那王教授对我有偏见,这次还不乘机给我小鞋穿,再不努力成绩单上可就非常的难看了,”竹喧的苦瓜脸在此时显得格外的滑稽。 我从抽屉里抽了两张信纸,预备给然然回信用,有时还挺佩服我俩,一周好几封信,怎么就有那么多说不完的事儿呢。 图书馆里已聚了不少人,难得一见的景象。我和竹喧挑了个临窗的位子坐下,这里比较清净,视线又较为开阔,找个人什么的也算是方便。 摊开信纸,照例先画上个大大的笑脸: “然然,还记得季羽吗?小丫头交了个男朋友,兴冲冲的拉我去把关,等我周六过后好好的跟你汇报工作,保证详细到位,满足你一切八卦的欲望。” …… “恭喜你找到嘴皮子功夫和你有的一拼的人,有机会一定要介绍我认识,告诉他我无比的崇拜和仰慕,终于使我摆脱终年被你欺凌的命运。” …… 洋洋洒洒的写了两大页,满意的丢下笔,再次看表,已经是晚上七点,还是没见到某人的影子,忽然意识到我被放了鸽子……

承诺本来就是男人与女人的一场角力,有时皆大欢喜,大部份的情况却两败俱伤。 春夏交替的时候,如烟和大鸟之间出了些状况,整天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好几次问她,她又不愿说。 逼急了,她才咬牙切齿的把大鸟劈头盖脸的臭骂一顿,末了,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叙述了一遍。 事情的始末很简单,也就是小两口的拌嘴上升成为了阶级矛盾。大鸟平时油嘴滑舌惯了,和女孩子打打闹闹开开玩笑,说上几个荤段子属寻常,有如烟在场的时候还知道收敛几分,若是如烟不在便如脱缰的野马,一发不可收拾。 也是活该有事发生,那天如烟身体不适早早的回了寝室,本来和大鸟说好晚上也不陪他,后来不知怎的心血来潮又说要去图书馆找他,结果就看到大鸟和他们系里的女生谈笑甚欢,打情骂俏。 如烟一发飙,胡搅蛮缠的说:“我死给你看。”在众人面前大鸟怎丢得起这个脸,他一发狠蹦出一句话:“你敢死我就敢埋。”气的如烟直发抖,事后他无论怎么道歉如烟就是不予理睬。 大鸟求到我这里,我自是站在如烟这一边。向晖笑我护短,我理直气壮的答:“我就是护短,怎么了?”他也拿我没辙。 如烟的脾气强起来跟头牛似的,谁劝说谁倒霉,我虽充当着他们媒人的角色,也不敢轻举妄动。后来还是向晖出了个主意,确切的说是鬼点子。因为宿舍里竹喧老是同柳如烟对着干,彼此把气死对方作为人生的最高追求,所以如果能成功捉弄她一次,想必如烟扬眉吐气一番之后自然也就跟着气消了。 竹喧不是盏省油的灯,大鸟有这个本事吗,对此我抱怀疑的态度。 我不清楚大鸟能否在短时间内想出办法,只知道柳如烟在接了一次电话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这天下午,总攻开始了。 如烟买了本瑞丽杂志,原本这类书籍大家都是扔在桌上随意翻阅的,所以这次竹喧也没放在心上,顺手就取了还拿到床铺。 柳如烟刚巧回来,将之逮了个正着。事后我才想到她不是回来的巧,根本就是早有预谋的。 她开口就骂道:“死丫头,你老是偷我的书,这回被我抓到了吧。”她得意的笑。 竹喧头都没抬,“这是偷吗?你搞搞清楚,窃书不算偷。”(典故出自《孔乙已》) “哈……”如烟冷笑,“窃和偷有区别吗?我告诉你,窃就是偷。” 竹喧不耐烦的答:“我是窃,不是偷。” 柳如烟不易察觉的笑了笑,眼中精光毕露,“你确定你是窃不是偷?” 竹喧想都没想立刻就说:“是啊,我是窃,就是窃。” 如烟声音大的足够轰动整层楼面,“正房不做,你非要做妾,真是作孽啊。”说罢,肆无忌惮的张嘴大笑。 满屋子爆出连珠似的笑声,程英的反应稍稍慢了一点,等大家笑够了她才捧着肚子,几乎笑出眼泪。 满堂欢声笑语,唯有竹喧白净的脸涨成猪肝色,憋了许久放下一句狠话,“你等着瞧。”却被当作笑柄,惹来更大哄笑。 事后我转述给向晖时,他虽然早已从大鸟加油添醋的说明中了解了情况,还是被我绘声绘色的表演逗的捧腹大笑。 经此一役,大鸟在我们寝室中名声大作,原本竹喧和柳如烟之间没有硝烟的战争逐渐演变成大鸟和袁琅斗智斗勇的比拼,自此寝室中笑料层出不穷,如果哪一天竹喧和如烟没有上演唇枪舌剑,我们反倒不习惯。 六一儿童节的时候,我收到一份神秘的礼物。礼物是由宿舍管理员阿姨代为收下,并且亲自送到我手中。礼品盒包装精美,一看就知道煞费苦心。 拆开包装,里面有个小一号的盒子,同样是粉红色绸带打成蝴蝶结形状,唯一不同的是,上面多了一把密码锁。 我将礼盒翻过来转过去的搜寻,没有发现落款。 竹喧早在我拿着礼物进门的时候就盯上了我,见我不急着打开反而托腮苦思冥想,终于按奈不住,猴急的催促,“叶子,快拆开看看呢。” “要密码的,你知道?”我没好气的说。送礼物的人也真是,直接送不就完事了,非要搞花样。 竹喧抓耳挠腮,嘟起嘴,“不外乎那几个,生日,门牌号,电话号码,你挨个试试不就得了。” 有理,我依言先输入我的生日,不对,再试寝室电话,仍然不是,如果家里的门牌号还是不正确的话,那这次试验只能以失败告终,结果,依旧没有成功。 我沮丧的丢下盒子,竹喧微微诧异,“还是不成?” 我摇头,竹喧轻声嘀咕几句,忽而眼睛一亮,撑着床沿探头,“叶子,你再试试向晖的生日。” “你就这么确定是他送的?”我笑着取过汉英字典砸她的头,她翻着眼睛看我,“除了他没人要你。” “……”我得找本再厚点的词典。 竹喧惊跳起来,躲过,梗着脖子与我对视,我被她的样子逗乐,抚着一头越来越长快能扎成马尾的长发吃吃的笑。 竹喧抢着要输密码,我微侧过头,瞪她,“你又不知道他生日是哪天。” “切,我就是忘记袁琅的生日也不会忘了向晖的生日。”她看着我嘿嘿直笑,我不明所以,迷惘的以眼神询问,她轻嗤,“大众情人嘛。” “找死。”我咬牙,如烟几天没有找她麻烦,她还无法无天了。 竹喧笑着逃出寝室,“有种你别跑,”我恨恨的说,她边回头边做鬼脸,“我找我们家袁琅去,你慢慢琢磨。” 打不到她的人,我不解气,找不到出气的对象,我只能把全部心思放在破解密码上。 0214,我输入这四个数字,锁匙没有半点反应。 正在这时,寝室电话响起。 凭直觉一定是向晖打来。 “叶子,收到我的礼物没?”果然是他,我懒懒的伸了个腰,耳朵紧贴着话筒,“嗯,可是……我打不开。”我以可怜巴巴的口吻说。 他在那头温柔的笑。 我抱起电话,换了个坐姿,用柔的发腻的声音诱惑他,“快点说嘛。”庆幸竹喧不在,否则铁定被她笑死。 向晖慢吞吞的说:“叶子……” “我听着呢,”可不是嘛,两耳竖起,别提有多认真了。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 我纳闷,他怎么忽然问起于此无关的一个问题。我眼角瞥向礼盒,突然间如梦初醒。 “想到了?”他低低的笑。 我用耳朵夹住话筒空出手来,手指飞快拨动密码锁,“喀嗒”一声,旋开了。 我迫不及待的打开,里面装的是一部小巧的手机。很眼熟,上周和向晖逛街时我曾一眼相中,但价格之高令人乍舌,所以我犹豫良久还是忍痛放弃。 如今,它正静静的躺在我的手边。 “喜欢吗?” 我小声的说:“喜欢,可是……”太贵重了。 “喜欢就好。”他好似松了口气。 “向晖……”仿佛知道我要说什么,他迅速截断我的话,“小叶子,这是给你的儿童节礼物,同时也方便我能随时抓到你。” 儿童节礼物……这话说的……真好…… “所以你要保证二十四小时开机,不能借口没电,因为我有给你配置两块电板……”我打断他,“知道了,一休哥,你真啰嗦。”说完自己也觉得好笑,忍不住笑眯了眼。 这款手机样式性能都好,唯一的缺点是不支持中文输入,接收可以,不过在当时砖块林立的市场中已属上品。它陪我度过了很多年,期间还丢失过一次,当然这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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